国公府嫁春光_懒大花花【完结】(17)

  旁侧暗探躬身低禀:“大人,他未经通传擅闯机要之地,被属下拿下时,密函已然拆封。虽无实证其居心叵测,可函中内容,他必定已看过。”

  “东宫密函,印封三重,你如何不慎误拆?” 崔煜抬眸,眼中已是毫无转圜的杀意。这封信的内容,见者便是死证。

  刘清泓唇瓣哆嗦,膝行向前,苦苦哀求:“大人饶命!下官昨日错递公文,心下急切,才敢擅自入内换回,绝无窥伺之心!”

  崔煜抬手打断,不必他再多言,只向暗探递了一个眼色。

  暗探端来一杯鸩酒,置于刘清泓面前。

  “大人饶命!下官对大人绝无二心!” 刘清泓面如死灰,泪如雨下,“你我自幼相识,乃是至交,你怎能如此绝情?”

  “念在你随我数年,办过几桩实在差事,我留你一个全尸体面。” 崔煜语气冷淡如霜,无半分怜悯,“饮下此酒,对外便称你积劳成疾而猝然身故,刘氏全族无恙;若不然,牵连满门。”

  “崔大人……” 刘清泓望着那杯毒酒,满眼绝望。

  崔煜漠然闭眼,此事容不得半分心软,关乎崔氏全族安危,更牵系太子一党根基。

  待刘清泓饮尽鸩酒毒发气绝,崔煜才缓缓睁开眼吩咐暗探妥善处理后事,对外一律称其急病身亡;又令暗中彻查刘氏族人,若与淮阳王党有半分牵扯,一律连坐问罪。

  ——

  夜色沉沉,桂枝院内,江筎宁临窗而坐,桌上铺着信笺。

  她手持笔杆,正凝神给远在南方的父亲写信。

  信中细细叙说打理农耕时遇到的难处,特禀父亲,盼能托司农卿江宴指点一二,解眼下困境。

  述完农事,她又放缓笔锋,报了声平安,言明自己在邺国公府一切安好,承蒙照拂,叫父亲在外安心任职,不必为她牵挂。

  写罢通读一遍,确认无误,她才将信笺折好装入信封,仔细封缄,打算明日一早便差人送出。

  “姑娘,信既写好了,怎么还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云燕端着温茶走近。

  江筎宁接过茶盏,心头仍记挂着另一桩事:“方才管事嬷嬷来传话,闺塾的刘清韫先生,今日递了辞呈,往后不再入府授课了。”

  “姑娘最喜听刘先生讲课,她学识渊博,又稳妥细致,怎么忽然就辞了?”

  “听闻是家中出了变故。刘先生的堂兄,正是在郡守署当差的刘清泓大人,昨日在衙内猝然亡故。”

  “刘大人?不是在世子手下当差吗?前些日子还常来府中,瞧着身子硬朗得很啊。” 云燕低呼。

  “是啊,才让人觉得蹊跷。” 江筎宁轻声喃喃,犹记那日去白云轩送香囊时,偶遇刘清泓,意气风发,分明是世子跟前得力之人,“刘先生骤失亲人,悲痛难抑,无心授课,才匆匆递了辞呈。”

  她心底隐隐觉得怪异,刘清韫素来沉稳,纵使堂兄亡故,也不该仓促至此,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许是衙署公务繁重,积劳成疾,刘大人一时没扛住吧。可惜了,本前途无量啊。” 云燕叹了口气,又随口道,“世子不也整日埋首政务,时常忙得晨昏颠倒,连府都不回。”

  提及崔煜,江筎宁的心尖微揪,眉间愁绪渐浓,不免得担忧起来。

  “世子他可别也哪天忽然……”云燕话说到一半,猛地惊觉失言,慌忙捂住嘴,眼神慌乱,不敢再往下说。

  “你这丫头,越发口无遮拦了。” 江筎宁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心中默祈愿世子长寿顺遂,平安无虞。

  她又想到,刘清泓不仅是崔煜麾下得力属官,更是多年旧友,如今猝然离世,崔煜心中必定不好受。

  接下来两日,江筎宁往福安堂走动得越发勤了。

  听李嬷嬷闲谈,老夫人近来夜不安寝,常常辗转至后半夜才勉强浅眠,天不亮便醒,精神头欠安。

  她听在耳里,默记在了心上。

  去年她随手养了一缸睡菜,植于水缸之中,如今正值花期,翠叶浮水,白花绽放。

  当时只是觉得这白花好看,又是水生,养着新鲜。

  睡菜叶可入药,能治虚烦不眠,眼下派上用场,正好拿来送与老夫人安神。

  她蹲在水缸边,轻轻拨了拨那几片翠绿的叶子。晨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得那白花素净清雅。

  窗台上几盆茉莉开得正好,雪瓣轻垂,幽香暗吐,夜里置于枕边,能宁心安神。她自己平日闻着这缕清芬,睡得安稳许多。

  一应准备妥当,江筎宁便唤云燕找人将花木搬去福安堂。

  云燕寻了统领陆逸相助,偏巧被崔琅听见,这位三公子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心想在表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院中,江筎宁见陆逸领着两名侍卫走来,身后还紧跟着兴冲冲的崔琅。

  “表姐,可是要把这水缸搬到祖母屋里?我来!”崔琅绷着脸潇洒登场,双手扣住缸沿用力一搬,才知这小小水缸沉得惊人。

  他憋得满脸通红,青筋都绷了起来,水缸却纹丝不动,场面一时尴尬。

  云燕与两名侍卫站在旁,看得大气不敢出。

  江筎宁盯着崔琅折腾好一阵儿,此刻出言劝阻,反倒更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陆逸见状,上前沉声解围:“三公子仔细,此物沉重,属下代劳即可。”

  面红耳赤的崔琅只得悻悻松手,见陆逸上前半步,单手扣住缸沿,稳稳将水缸扛在肩头,似半分不费力气。

  崔琅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他揉着发麻发疼的手掌,话里带着酸楚:“陆统领可真是辛苦,府中大小事宜都要亲力亲为,如今连搬花移缸这种杂事,也要劳你尽职尽责。”

  话中讥讽显而易见,陆逸却面无表情,神色木然端正颔首:“三公子谬赞,护卫府中安危,打理杂事,皆是属下分内之事。”

  江筎宁心里暗笑,这位陆统领看着憨厚老实,实则心细如尘,最懂人情世故,一句话便把少年的刺儿全挡了回去。

  崔琅一腔闷气无处发泄,瞪着陆逸那张波澜不惊的冷脸,眼眶都隐隐泛红。

  江筎宁连忙打圆场,朝他温声招手:“琅弟,这儿还有几盆茉莉,你便帮我搬一盆吧。”

  本想在表姐面前挣个表现,到头来风头让旁人抢了,崔琅强撑着镇定去搬茉莉花盆。

  一行人去福安堂的路上,遇上了迎面而来的二姑娘崔晴。

  崔晴娇俏,见到江筎宁等人,立刻含笑上前招呼:“姐姐和三哥这是要往哪里去?”

  江筎宁笑着回应:“送些安神的绿植,去福安堂。”

  崔晴连连应和,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最前面的陆逸身上瞟了瞟,怕被人察觉,又赶紧移开。

  简单寒暄两句,一行人继续前行,崔琅心里盘算着如何在表姐面前挽回颜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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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福安堂内,老夫人正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榻上闭目养神。忽闻李嬷嬷轻步通传,道三公子与表姑娘前来,她方才缓缓睁开眼,脸上漾开几分慈蔼笑意。

  江筎宁携着云燕入内,两人各捧一盆茉莉,雪瓣凝香。随后崔琅与两名侍卫也抱花盆而入。

  陆逸肩上扛着一缸青枝白花,稳稳进门,场面倒有几分热闹。

  “祖母,我们送花来了。”崔琅嗓门清亮。

  老夫人笑得眉眼弯弯,连连招手:“好。”

  “是些安神的绿植,愿祖母能睡个安稳觉。”江筎宁行过礼,便吩咐众人将花盆摆上窗台,水缸置于窗下。

  陆逸与侍卫安放妥当,躬身退去。

  “那是什么花?”老夫人未见过睡菜,指着那缸水生白花,面露讶异。

  缸中翠叶出水,白花素净,兼之茉莉幽香弥漫一室,气息清和,令人心神俱爽。

  江筎宁扶着老夫人来到窗台前看花,说明睡菜由来,有安神助眠之效。

  她又讲了一段民间关于睡菜的古老传说,专治虚烦不眠之症,所以名为睡菜。

  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心下愈发动容,紧握着她的手,连声叹道:“真是个细心孩子,这般用心,比什么奇珍异宝都金贵。”

  这份寿礼虽不贵重,却是实打实的孝心,老夫人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正说笑间,老夫人忽话锋一转,慈蔼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宁丫头,有桩大喜事告诉你,你父亲回了书信,瑾儿与你的婚事,他十分赞成。”

  话落,江筎宁脸上笑意僵住,嘴角扯出勉强的弧度,浑身透着局促。

  一旁崔琅更是如遭雷击,身躯猛然晃了下,差点没站稳,心像被什么硬物狠狠刺入,酸涩与痛意涌上来。

  老夫人未察觉二人异样,兴致勃勃道:“待寿宴那日,我便当众宣告瑾儿与你的婚约,早早定下,省得我老惦记。”

  江筎宁心口憋得慌,虽有过随遇而安的念头,却未料婚事会定得这么急,心头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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