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真的是沦陷了。
褚烨眼底微闪，“我就是随口一问......药熬好了吗，熬好了就赶紧给我处理伤口。”
黄大夫笑的意味深长，“熬好了，熬好了，老夫现在就可以为将军缝合伤口......”
然后望向外头的褚家军，“小兄弟，你赶紧去隔壁院子把锦珠姑娘请过来，就说老夫要给将军缝合伤口了，还请锦珠姑娘过来指点把关。”
褚烨眼底一凝，赶紧道，“你直接给我缝合就好了，不用惊动锦珠......”
“不成不成......”
黄大夫连连摇头，“老夫我虽然练熟了，但毕竟是第一次给人缝合，而且还是在将军身上试手，将军向来威严，老夫心中难免紧张，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老夫可担待不起......”
“还是需要锦珠姑娘在旁看着，这样老夫才能心安手稳啊！”
边说边给杵在门口等令的褚家军使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褚家军一溜烟小跑出去。
褚烨眸色洞察的盯住了黄大夫。
黄大夫一脸无辜的笑了笑，弯身将他的腿抱起来搁置在凳子上，“将军，老夫先给你的伤口消毒......”
“锦珠视我为友......”
褚烨一字一句道，“你休要再胡言乱语，惹她猜忌不快，可记下了？”
“啊？”
黄大夫抬头，一脸愕然，“老夫就是知道锦珠姑娘视将军为友啊，所以才让锦珠姑娘多劝慰将军珍重自己嘛，怎么成了胡言乱语了？”
“将军以为锦珠姑娘会猜忌什么？又会因何不快？”
褚烨面色一噎，“......你少说话，多做事。”
“将军此言差矣......”
黄大夫娴熟的将他腿上的绷带拆开，一本正经道，“锦珠姑娘神通广大，老夫此番来一趟机会难得，自然要多多请教锦珠姑娘，这样才能习得更多精良的医术，造福我褚家军不是？”
“将军可莫要怪我话多，老夫这也是为了军营里的兄弟们着想，为将军分忧啊！”
褚烨：......
正说话间，有脚步声传来。
他抬头，就看到褚家军和方锦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安抚好外头的百姓啦？”
方锦珠脚步轻快，面色愉悦，“百姓们没有觉得我故意拿乔吧？”
走到跟前，她顺手捞了把椅子坐在了褚烨咫尺之隔。
褚烨垂眸，就看到两人的衣角摩挲。
他下意识看了眼黄大夫。
好在黄大夫正专心的给伤口消毒，目不斜视。
“百姓视你为神明，不会生出这些莫须有的心思......”
褚烨这才望向方锦珠，“我告诫了一番，百姓们虽知道你的身份，但会将此视为天机，把你当寻常女子对待，日后就算你出门，也不必担心被百姓群拥叨扰。”
说着，褚烨就将视线挪开落到了自己腿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锦珠此刻的眼神洞察的烫人。
和她对视，简直无所遁形。
方锦珠将他不自在的小动作捕捉的丝毫不漏，唇角不自觉抿开一笑意，“北辽是你的地盘，有你兜底，我定能顺心顺意的。”
褚烨不敢和她对视。
看来确有猫腻。
不过，自作多情的事情不能做。
还得多观察观察。
黄大夫虽然眼睛盯着伤口，余光却一点细节都没有落下，嘴角的胡子激动的抖了抖。
“锦珠姑娘，你坐过来一点，帮老夫打个下手......”
他抬头，一脸正经地望向方锦珠，“劳烦你把将军的腿按着，免得我缝合的时候他忍不住疼腿抖了，走偏了针。”
闻言，褚烨眼底一震，拒绝破口而出，“不用，我绝不会腿抖！！”
先眼神微乱的瞄了方锦珠一眼，然后狠狠瞪了黄大夫一眼，以示警戒。
你故意的是不是？小心我军法处置。
黄大夫心口一惊，咬着牙才没让脸上的无辜和一本正经吓崩，“将军，虽然喝了麻沸散，但也只能缓解一二......”
“老夫毕竟是第一次给人缝合伤口，难免紧张，万一将军没控制住疼，老夫怕自己心中生怯，缝一半就乱了套啊！”
为难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方锦珠眼底划过一抹好笑，“黄大夫说得有理......”
说着望向褚烨眨了眨眼，“别逞能，咱们得听大夫的话，好好配合！”
末了，也不征求褚烨的同意，挪凳过去，伸手按住了褚烨的腿。
黄大夫这么费劲撮合，她不配合岂不是辜负了老者的一片好意？
褚烨的腿猛地一僵，连带着身子绷紧了。
黄大夫捏了捏他的腿，“将军，别紧张，放松一点，不然肉丝紧的一会缝针痛感更甚！”
褚烨喉间涌动，咬牙切齿道，“我没紧张......”
方锦珠眼底笑意弥漫，手下一动，捏了捏他的腿，“别强，你就是紧张了，肉崩这么紧，针都扎不进去。”
芊芊细指一下一下地给他捏腿，“放松，放松......”
褚烨眼底的沉稳崩了，慌乱无措一片，两耳通红滴血。
黄大夫扭头去药箱取东西，然后肩头一阵颤动。
天爷嘞，天爷嘞。
将军脸红了！
将军脸红了！！
这才哪到哪啊！！！
“褚烨，你脸怎么那么红？”
方锦珠望向褚烨，眨眼问道，“你别紧张，这伤口顶多缝六七针，很快就结束了。”
“是吧黄大夫？”
黄大夫转头回来，姨母笑一瞬间收敛，“对对对，只要将军腿不抖，只需要两盏茶的功夫足矣！”
看着男人熟透的耳，燥红的脸，坐立不安的身形以及不敢正视自己的眼神。
方锦珠心中的猜测，进度直接拉到了百分之八十。
不会吧？
褚烨对她，好像真的不止朋友之情啊！
而且。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里好像还挺......开心受用？
第147章 你们就是有血有肉的神!!
黄大夫手下确实利索。
两盏茶。
就缝合完毕。
方锦珠松开手。
褚烨后背已经濡湿一片。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这期间心绪不定，难以控制。
方锦珠甩了甩手，笑道，“将军的定力确实厉害，我这忙帮的确实有些多余了。”
黄大夫一边包扎收尾，一边摇头，“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将军定力自然是好，但锦珠姑娘的忙也不是白帮的，至少保我一个安心......”
说着他满脸自豪欣慰道，“今日第一次试手很是成功，也给了老夫莫大的信心，等回了军营，老夫要将此缝合术传导下去，造福三军！”
方锦珠望向褚烨，脑海中灵光一闪，“军营里有多少军医？”
见她眼底发亮，像是又得到了什么启发，褚烨赶紧挺了挺身背，心神复宁，“有二十六人。”
“九万军队，才二十六个大夫？”
方锦珠顿时摇头，“太少了，太少了......”
黄大夫连连附和道，“锦珠姑娘所言甚是啊......”
“每次大战，伤者何止千百，就算我们日夜不休也救不过来，其实好多士兵本来伤不至死，可奈何医治不及时，硬生生拖的咽了气......”
说到此处，黄大夫微浑的眼底浸上了湿意，“可那些孩子们为了不然我们忙中出错，明明疼的死去活来，却宁愿把舌根咬烂都不大喊大叫一声，他们也想活着啊......”
不提还好。
一提及，那些战后的凄惨景象争相涌进脑海，化做心疼无力的泪水，从黄大夫眼底滚滚而出。
“可我们真的是救不过来啊，每每这时候，老夫恨不得能长出三头六臂，恨不能羽化成仙，一挥衣袖，就能救下所有的人......呜呜......”
末了，黄大夫竟掩面失声痛哭起来，“可我们终究不是神啊，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褚烨眼底，也凝上了一层浓浓的悲戚。
黄大夫声泪泣下之言，亦是他痛心所在。
战争残酷，免不了死人。
若是那些兄弟们死在搏杀之中也就罢了，起码免遭很多痛苦。
可如黄大夫所说，大部分的兄弟，其实是可以活下来的。
却偏偏因为医力不够，活生生的拖没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鲜血一点一点流尽而死，更绝望的事情了。
方锦珠赶紧起身，轻轻拍抚老者的脊背，“黄大夫，你可以伤心，但却万不要自责......”
“你们明明可以凭借医术安享富贵荣耀，可却坚守在最辛苦最危险的前线，谁说你们不是神，你们是有血有肉的神！”
你们就是有血有肉的神！！
黄大夫猛然抬头，呆呆的看向方锦珠，一张苍颜涕泪斑驳。
满是医者仁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