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薇儿坐在椅子上。
宽大的圈椅显得她人又瘦又小,虽然嫁来国公府后,身上的伤渐渐好了,但身子是还虚弱,时不时会蹙眉。
“花湘,”曲薇儿屏退周围的人,只留下怡红在大堂外,防止花湘作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李秋娘你认识么?”
“认,认识。”花湘脸都白了,赶紧跪下去:“世子妃,奴婢从前确实认识李秋娘,也知道她做那种生意,但奴婢清清白白啊,小姐…”
花湘已经是口不择言,又喊成了小姐。
“前几日,阮家宴会上你分明不在哪儿,当时我去找你了,你为什么说谎?!”曲薇儿看着她,不觉她可怜,只觉一切好笑。
上一世是金雀,这一世金雀被早早打发了,又是花湘。
“奴婢,奴婢,”花湘神情慌乱,却并不回话。
那天晚上的事情,她不能说。
曲薇儿眼看着她咬破下唇,眼泪涟涟也不松口。
曲薇儿道:“我累了,你下去吧,花湘,以后你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了,就在国公府外围做些琐事就好了。”
“多谢世子妃!”
花湘叩头谢过曲薇儿。
对主人有所隐瞒,主人是可以责罚的。
今天花湘被喊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谁知道——
花湘起身朝外面走,她轻叹:“小姐果然心善。”
只是可惜,她的心善配上这幅容貌,只能更倒霉。
花湘跟着曲薇儿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却挺喜欢曲薇儿的。
只是这点喜欢,还无法撼动她心里的信仰。
花湘垂着头快步走了。
“怡红。”
“世子妃。”
“这几日你盯着她,我想知道她那晚到底做了什么。”
“是,世子妃。”
凉风吹来,抚动曲薇儿鬓边的乌发。
曲薇儿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里,只觉得有人在轻轻摸自己头,那只手温热而宽厚,曲薇儿下意识蹭了蹭。
她睁开眼睛,薛金泽淡淡笑了。
上一世,他很少笑,面容肃冷阴鸷,尤其一双眼睛,沉沉扫过来,直让人腿肚子打颤。
他离所有人似乎都很远。
那种远让曲薇儿觉得孤独。
她总是想靠近他点,再靠近他点。
每次她惹到他,等他抬手要抓她,她都听到周围人的抽气声。
她并不躲开,就会像现在这样蹭蹭他手心,灿烂地笑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他残忍,冷漠,阴鸷。
只有她觉得他良善,懂得他的孤独,在每一个他睡不着的夜里,群星璀璨高悬着,阴风裹挟着肃冷的空气朝他扑过来。
薛金泽都会想,他活着有什么意思?
或者说,他这样的人,无牵无挂无所羁绊,又被人害怕厌弃,除开手里的冰冷权利,他简直没一个好的地方。
当然不乏有女子出现在他身边。
那些容颜,有的娇媚可人,有的温软轻柔,有的英气飒爽,有的是故意出现在面前想要他的权利润泽自己,有的是被人送来取悦他,有的则是好奇他想拿下他将他当成一道难题。
他站在权利巅峰,看过万种人心,懂得权利,懂得金银。
看透那些过后,他更觉得冷,心冷了,人也更冷了。
夜里风吹过沙沙作响,仿佛那些死不瞑目的阴魂,擦着树叶讥笑着,要来拿走他的性命。
他一无所有只是任人宰割的世子时,人欺辱他。
他登上高位手掌天下权时,人畏惧他。
他的身边,只他一个人。
高处不胜寒。
直到——
“星星好亮啊。”
那个红衣裳的少女赤裸着细白的脚踝,在他身边的石阶上坐下。
宫墙里不知哪里的黑猫叫一声,越上飞檐走了。
随着她的声音,周围的黑暗在一刹那间迅速褪去。
她的手轻飘飘在他手腕上,浮光掠影般地拂一下:“好冷。”
他嘴角翕动,抬起眼睑冰冷视线落在她身上。
但她已经先一步动作,将那件金红色的披风盖在他身上。
“初生牛犊不怕虎。”
薛金泽轻声道。
曲薇儿一瞬间怔住,她看着面前的薛金泽,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笑的有些失神,但特别温柔,让整个轮廓清晰的脸都显得柔和不少。
这句话——
曲薇儿只听薛金泽说过一次,还是上一世。
曲薇儿蹙眉。
上一世薛金泽恢复记忆,似乎是她被掳走到齐国以后的事情了。
但这一世,薛金泽很早就恢复记忆,难不成,薛金泽也是重生的?
这个念头刚起来,曲薇儿立马摇摇头。
不可能!
这种上天眷顾的事情,有她一个人重生,已经够离奇的,再来一个人不太可能。
薛金泽轻声道:“怎么不留曲乔然吃饭?”
“不留他,他回去还要教训我三哥,忙着呢。”
“是么?”
“对啊!我三哥总调皮捣蛋,我们小时候就他最皮不听话,”曲薇儿抿唇笑起来:“那些不合规矩的事,都是三哥带我做的。”
“嗯。”薛金泽一如往常的沉默话少。
曲薇儿和他吃过饭后。
两个人回房间。
本来两人大婚后,国公府有专门的世子妃房间。
但薛金泽一直跟曲薇儿住在自己的院子。
由于他没有纳妾又没有通房丫头,所以到是省去很多麻烦。
侍女铺好床后,就带上门出去立在门外。
屋里一豆灯火飘摇。
曲薇儿先说:“我今天去找孟晚樱的时候,碰到了江崇礼,他似乎是请人吃饭,但那个客栈一般,不该是他那个身份的人去的。”
“我知道。”
江崇礼自己当然不会去那个客栈,但如果是守株待兔呢?
薛金泽心里忽然不悦。
是他允许曲薇儿去的,他也知道肯定会碰上,在他可控范围里碰上,总好比在江崇礼的阴招里碰上好。
但不知怎么,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说着话,薛金泽伸手将曲薇儿落在肩膀的头发绕在自己手上绕着玩。
“你今天怎么了?”曲薇儿问。
薛金泽眼睑动了动,他今日并非简单的吃茶。
他依照上一世的记忆,拉拢了一些紧要的人,他手头的事情都进展的很顺利,尤其今天晚上回来之前,兰聘终于抓到温昌斐。
只是温昌斐掉在乞丐堆里,已经傻了。
薛金泽将他带回府里,虽然上了刑,但温昌斐被人断了舌头,人疯疯癫癫写不好字,也是一无所获。
而温昌斐的替身,也在今日翁伯然刚一起身去边关,那边就传来‘温昌斐在流放路上病逝’的消息。
薛金泽不用想都知道是江崇礼动的手脚。
他要是想灭了江崇礼,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上一世尚且有些事情没弄明白,暂时还得留着江崇礼。
曲薇儿:“李秋娘你还记得吗?”
“嗯。”
“今日我二哥来,告诉我花湘在进曲家之前跟李秋娘有过短暂的接触,当时李秋娘选姑娘,挑中了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几天就又把她送回去了。”
“她么…”
薛金泽上一世没接触过李秋娘。
但这一世因为曲薇儿,他查过李秋娘,上一次花楼的事情过后,李秋娘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蒋煜文那边也在找李秋娘。
李秋娘不是蒋煜文的人,却又知道薛金泽的身份,还能敢动曲薇儿。
她只能是皇室的爪牙。
因为这层缘故,薛金泽没有放开手脚找她,所以至今没有消息。
但找到她,只是迟早的事情。
曲薇儿偷偷打量着薛金泽,想了一会儿,她有点心虚地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今日答应孟晚樱,让她在选妃中落选。”
薛金泽并不意外。
但孟辛帝旧病缠身,京城中有消息有能力的人家,都一早打定主意不让家里姑娘中选,等着新帝登基才让姑娘进宫,早就在贿赂打通关系。
而孟父,他一门心思想让孟晚樱中选,肯定也费了不少力气。
孟晚樱中选,应该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薛金泽道:“没事,我与九殿下说一声就好。”
“多谢夫君!”
薛金泽淡淡笑了。
第37章 入宫 曲大公子出事了。…
孟晚樱的事情不能拖。
薛金泽第二日一早就进宫, 曲薇儿婚后还没有进宫谢恩,所以就跟薛金泽一块进宫。
曲薇儿有点困倦,像只小猫一样靠着薛金泽。
夏日里难免虫鸣嘈杂, 曲薇儿却睡的很香,薛金泽看着她的侧脸,伸手轻轻将几丝调皮落在她鼻尖的碎发挑在她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