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人来人往,不时有结伴夜游的人路过。
“薇儿,你怎么了?骑马了?”
一路上,夜风早就卷乱了她的头发,曲薇儿自己不察走的飞快,快绿想帮她整理,一直没追上,两个人就先碰到了曲乔然。
“二哥。”曲薇儿突然眼眶湿润。
“怎么了这是?”曲乔然哭笑不得。
“我…”曲薇儿直接扑上来抱住曲乔然。
她将脑袋埋在曲乔然怀里,任由泪水湮在衣服里。
曲乔然不知她发生了什么,只是猜想,肯定跟那个册子有关系,安抚地伸头顺顺她后脖颈:“没事,二哥在。”
“二哥…”
曲薇儿有太多的话想说。
她在这一晚上,策马回来的时候,突然就思绪很乱。
上一世,她死的凄惨。
重生以后,她想过报仇,但终究阴差阳错,她并没有真的变成一个满腹怨恨的人。
今晚在去见屠夫的时候,她是真的动了杀意。
那杀意或许是因为曲乔绘的改变,传给她的;或许种在她的骨血里,是她对于上一世自己的怜惜。
“没事,二哥在。”曲乔然声音温柔。
曲薇儿趴在他怀里,无声地哭了好久,等她稍微歇住,从曲乔然怀里抬起头。
曲乔然拿出手帕,给她擦擦脸:“受委屈了?还是李真欺负你了?”
“他没有。”
曲乔然一副果实如此的神色:“你总是护着他。”
曲薇儿破涕为笑。
曲乔然道:“既然无事,快去找他吧,方才他与国公爷起了争执,怕是此时需人开解。”
“这个我在行!”
“你是真将他当一回事。我刚才在大雄宝殿见他,现下,他应该回禅房了。”
“嗯,多谢二哥。”
曲乔然伸手挑下一缕曲薇儿挂在金钗上的发丝,语气满是疼惜:“若有事,告诉二哥,不要自己一人扛,我毕竟是你兄长。”
“嗯。也没什么,等时间空闲,我再告诉二哥。”
“好,去吧。”
曲薇儿带着快绿跑了。
曲乔然猜的很对,薛金泽就是在禅房门口。
外间喧哗,禅房这里,靠近江崇申和江宣文的住所,安静很多。
快绿很懂眼色的没跟上去,直接去房里,收拾曲薇儿的衣裳。
曲薇儿走过去,在薛金泽面前蹲下,抱着他放在轮椅边儿的手。
“怎么了这是?又去了哪儿?”
“没去哪儿,跟怡红和快绿骑马,在周遭走了走。”
“抱着我干什么?”
“你不喜欢我抱着你?”曲薇儿看着薛金泽笑出声,“你还说最喜欢我,想来是骗我的,都不喜欢我黏着你。”
曲薇儿想起小满的话,蹙眉,又问:“你和爹怎么了?”
“他要让我将位置让给李政。”
“这位置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薛金泽说:“意在昭告旁人,自己是十四殿下的心腹,且非比寻常,是由太后拣选的新君伴从。”
“你想让给他吗?”
薛金泽摇头:“这不是好差事。”
他一早就得到消息,在等着江崇礼动手,上一世,江崇礼直接逼宫,软禁了太后和孟辛帝,在孟辛帝薨逝后,才登上皇位。
江崇礼当政后,暴虐无道,行事乖张。
民间怨声载道,总有人骂他名不正言不顺,是为谋逆。
而江崇礼与李政早先就有因果。
江崇礼对李政下了死手,让他去往苏州,本意是使绊子,让李政死在苏州,却不想阴差阳错的,李政找到了薛金泽。
薛金泽在回京后,在调养下逐渐恢复了记忆。
为制衡江崇礼,他入了朝堂,官爵一直朝上升。
这些都是后话。
这一世,薛金泽算准了时间。
江崇礼为名正言顺登上王位,会打薛金泽手里密诏的主意,所以在来大明观寺之前,薛金泽就让曲薇儿仿制了一份。
“不必担心,李政也不在乎这个。”
薛金泽很懂李政,李政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孩,谁给他三分好,他就要回个七八分,只是他行事无度,所以总是闯祸。
曲薇儿点点头。
在国公府这些天,她对李政很改观。
薛金泽摸摸她头发:“不必在意,安心过浴佛节就好。”
“嗯。”
第47章 重生 你为何放过了他?…
大明观寺是最大的佛寺。
朝中不少皇亲贵族, 都在寺中禅修过。
寺里有一钟一鼓,遵循晨钟暮鼓的规律。
早上,曲薇儿觉得有意思, 带着快绿在寺里信步走走。
快绿性格活泛,悄声问:“昨晚世子没问吧?”
“没有。”曲薇儿跟她并排走,看快绿拍拍胸膛, 一副心放进肚子的样子, 笑:“你怕了一夜?”
“世子妃你不知道,世子从前是怎样的人。”
她一说完,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但曲薇儿怎么可能放过她, 揪着她的话头:“他怎么了?”
“他,世子他为人很好, 只是过于沉默, 猜不透, 也让人无端觉得疏远。”
“肯定不止这些。”
快绿仰天长叹:“真的就这些了。”
“我不信。”
两个人打闹着, 逛完了寺庙。
寺庙里香火格外旺盛, 白日里,寺庙前的大香炉中,烟雾一直没有消失过, 曲薇儿刚开始, 觉得有些呛得慌, 慢慢也习惯了。
侧妃和江宣文住的近。
正午, 侧妃带江宣文来找薛金泽商议事,正好碰上曲薇儿。
江宣文衣饰华丽,宛如梵音圣女,人行动之间稍显笨重。
她到底还小。
快绿行礼:“奴婢请十六公主安。”
“免礼吧。”江宣文一笑, 眉心石榴红花钿边垂着的金流苏微微晃动,人显得活泼,一瞬间又成了那个调皮闯祸的江宣文。
快绿退到一边。
“殿下,仪态。”
江宣文身边一个麻布葛衣的女冠提醒道。
仪态仪态,江宣文恼怒,倏忽转头,对上女冠冷硬的脸,憋着一口气硬生生咽下,愤愤不平地迈步上石阶。
“殿下肩负百姓祈愿,应当为做表率。不可晃肩乱威仪。”
江宣文一肚子气,也拿女冠没办法,不情不愿调整了下,继续朝内廊里走。
女冠走过曲薇儿面前,曲薇儿同她客气行过一礼。
“师傅好。”
女冠面色不变,只是眉尖儿动了动,不甚客气的微微颔首,又快步走了。
跟在女冠身后的几个宫娥,见此都多打量了曲薇儿几眼。
“你倒是不怕她。”侧妃轻声说。
“她是?”曲薇儿奇怪:“十六公主看着挺怕她的。”
“她叫宋菡萏,太后身边的老人。”侧妃唇角微掀,露出一丝嘲讽:“一个女冠,居然能这样堂而皇之,出现在大明观寺,来教引帝姬。”
侧妃摇摇头,又看曲薇儿:“你要碰上宋菡萏,服个软,切忌硬碰硬。”
这是在提点曲薇儿。
曲薇儿明白,点点头。
侧妃又叹口气,抬手扶扶曲薇儿鬓边的簪子:“这几天,虽是多事之秋,但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外男有事,有世子,内眷的事,来找我便可。”
“好,薇儿先谢过侧妃。”
侧妃叹口气。
她想说昨天李峰找薛金泽的事情,但看曲薇儿无意交谈,于是便作罢,“嗯,你是个好孩子,多陪陪世子。”
曲薇儿恭敬送侧妃离开。
侧妃一走,快绿按捺不住八卦,“世子妃,你可真大胆,跟跟她问话。”
“为何不能?”曲薇儿好笑。
“她,她是宋菡萏!”快绿小声说:“传闻道,她两掌可观八卦,连当今太后也忌惮她三分,一直封为上宾。朝中皇子任选,也是由她捡择。”
曲薇儿摇摇头,表示自己真不知道。
快绿说:“世子妃不认识她也正常,她常年不在内宫京城,云游四方。只是近来孟辛帝病重,因此她名声大噪一些。”
“为何?只因太后信她?”
快绿摇摇头:“据传她会做法,所以人都怕她。”
“哦,是么。”曲薇儿倒是对宋菡萏挺有兴趣。
“反正就是些神神鬼鬼之事,世子妃不必上心,不过世子妃还是少与她接触为上策。”
“我知道了。”
别人不相信玄妙做法,曲薇儿却是信的。
“走吧。”曲薇儿说:“我们去见我二哥。”
昨天晚上,曲薇儿睡不着,听着庙里的阵阵梵音。
‘南无阿弥陀佛…’
她披衣下床。
月亮正好,银白的光流泻落在庙宇上,像是起了一层白霜。
曲薇儿半支着胳膊,夜里风一吹,她忽而心念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