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如此悉心以待,曲小姐必定感恩戴德。”
“那倒不必。”
说得像是一桩交易。
薛金泽皱了皱眉毛,他不想让事情发展成那个样子。
曲薇儿是一抹白,他不愿任何脏污沾上她。
她也是一抹红,牵动他的脉搏血液,只一想起她,仿佛血液都一瞬间沸腾温暖。
“薇儿。”薛金泽喃喃:“是紫薇?”
他自己对自己的笑意,丝毫不察。
兰聘站在一侧,微微摇头。
薛金泽掉进去了!
薛金泽这样的人,不动情则算了,一但动情,不来个山崩地裂海枯石烂,那是不可能结束的。
不过幸好,那曲小姐,似乎也对摄政王有意。
兰聘希望她能亲近薛金泽。
他一直很害怕,薛金泽最后走上江崇礼的老路。
所以,兰聘找各种方法。
“摄政王,御花园的蔷薇花开始,您要不要去看看?”
“摄政王,陛下今日又惹怒了苏先生,您要不要去看看?”
“摄政王,清辉宫格外清凉,适宜避暑,您要不要移驾去那儿?”
新招的御厨,做的糕点不错。
新溜进来的几只野猫,性格温和。
新进贡的明珠和绸缎,真好看。
兰聘不着痕迹地,将薛金泽往曲薇儿身边推。
薛金泽不可置否,他或许察觉了,或许没察觉,但他照着兰聘说的,会有意无意陪陪曲薇儿。
他没什么爱好。
但自从曲薇儿来了以后,他爱钓鱼,爱饲弄花草,有时候也会想去民间走走,或者到道观寺庙,只看看风土人情。
他在逐渐改变。
但他日积月累的戾气,曲薇儿再活泼,也驱散不干净。
只是两个人,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
并不涉及情爱,却缠绵而温柔。
如果时间能一直这样下去,或许很好。
但不可能,薛金泽是个男人。
他不会甘心就停留于此。
他喜欢曲薇儿的活泼可爱,也感恩于曾经在曲家她对他的善意。
但日日相处中,他开始想要拥有她。
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赤诚相见的,毫无阻挡的,融为他的一部分。
他给臣子赐婚,见新郎官面色红润,去婚宴上,见新娘衣裙逶迤扑散,一地艳红。
爆竹声声催,风挑着新娘的红盖头。
他端坐在上桌,突然心里有了妄想。
他不知曲薇儿怎么想,也不在乎。
他像是一个冷硬锐利的冰,横冲直撞的,视死如归的,看中了曲薇儿。
午夜梦回,他望着皎洁月色,又低头看着床褥上的褶皱,大掌撩开脸上的黑发,而后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掌纹。
是有姻缘线吗?
姻缘线是她妈?
她会一直在他身边吗?
她…
她爱他吗?
他不懂得调脂弄粉,也不懂得如何说好听话熨烫女人心。
而且,他这样地想得到她。
甚至于,这个念头一起来,瞬间如同熊熊烈火,烧干净了他的所有理智。
她可爱,活泼,善良也单纯。
他心怀鬼胎,从此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地救她出苦海,他的眼睛里波澜不惊,里面粘稠的风云却在变化。
两个人的关系,在一夜之后变了。
他问不出口她的心意,也不敢问,唯恐那个答案自己承受不了。
所以拖一天过一天。
直到,有人通过幼帝,给了曲薇儿错误的提示。
曲薇儿偷溜出宫,被人恶意报复,送到了花楼。
那人确实伤到了薛金泽。
在他坐在马车里,于风雪里,看见曲薇儿的尸身,那一瞬间,薛金泽就死了。
他的肉身还在,魂魄却已经死的干净破碎,谁都捡不起来,拼凑不回一个边边角角。
兰聘觉得他无情。
薛金泽也觉得自己无情。
他不哭,也声音语气不变,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被人畏惧的摄政王。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内里,全然破碎了。
曲薇儿走了,也带走了他。
后来,他终于也走了。
幸而,一睁开眼睛,他又见到了曲薇儿,她比上一世更活泼可爱,也更动他心弦。
她嫁给了他,十里红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成为了他的妻子。
他一直觉得曲薇儿有事情瞒着自己,但薛金泽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
居然是这个。
薛金泽放在扶手上的手肘绷直。
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情绪,他只是看着曲薇儿,隔着两世看曲薇儿。
她还是那个在深深宫廷月光里,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姑娘,但又好像不是了。
她会筹谋,会更温柔对他。
“薇儿,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这个词,离他太遥远,他一问出口,都觉得羞耻而不自在。
但莫名的,他就是想问一问。
喜欢吗?
娶她,结为夫妻,成为如今的样子,但是他从来没有问过这件事。
但现在,他想问一问,他想得到她的答案。
曲薇儿呆愣了一下,灿烂一笑:“当然喜欢啊,不然,我为什么会嫁给你?”
“是吗?”薛金泽喃喃自语。
“你不相信?”
“不是。”
是他不敢相信…
曲薇儿也觉得脸皮有点烧得慌,于是说:“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我刚才不是说,我跟快绿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九殿下江崇礼。”
曲薇儿说:“我不确定你的部署是什么,但是这次来的人,六族都有。”
“六族为皇权附属,古北翁家,掌军事之权,汝南阮家,与皇室血脉相连,多出后妃,另有宋家,精于建筑,包揽工部,还有顾家,钟鸣鼎食的百年大族,但现已没落,罗家,武将辈出,与翁家势如水火,以及曲家,曲家掌天下学子,不过到我父亲手里,他对沽名无感,少做集会,因此只余虚名。”
曲薇儿说:“这六组中,除了顾家,还有谁是你的人?”
真是聪明的姑娘。
薛金泽忍不住这么想
曲薇儿猜的很对。
他不会毫无把握就出手,他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后退的地方,所以才敢这么肆意妄为的做事情。
只是他不想将曲薇儿牵扯进来。
薛金泽说:“再等等,我看江崇礼怎么动作。”
曲薇儿答应了:“也好。“她知道薛金泽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薛金泽又被江崇申喊走了。
曲薇儿忙了一天,也觉得有点困倦,于是就上床歇一会儿。
她人躺下去不久,就睡着了,这次睡着,她却做了梦。
梦里全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先是梦到了孟晚樱。
孟辛帝病入膏肓,一派臣子不愿丢下孟辛帝这枚残棋,全部齐聚大明观寺,为孟辛帝祈福,另一派臣子支持太后,尽数随驾。
再加上,那天是江崇申主持,想要拥立新君的臣子,也唯恐有人刺杀江崇礼,全程诚惶诚恐地护驾。
因此,只久病的孟辛帝和一众妃嫔留在了皇城。
皇城无人值守,简直是一块肥肉,只是太后操弄权政,也不能有人想造反。
除了——江崇礼。
只是上一世,江崇礼在太后寿宴后不久,就随着齐国的使臣又回去了。
他佯装回齐国,实则带着人,夜袭皇城。
那天以节日焰火为信号。
大明观寺焰火最绚烂的时候,江崇礼起事,几响炮药掺杂在京郊之外的烟花里,没人察觉出来。
等众人接到江崇申下属的急报时,江崇礼已经入主皇城。
阮江雪带人包抄大明观寺,寺里鸡飞狗跳,曲忧墨头大如斗,吩咐曲薇儿和孟晚樱不要出门。
但是还是有人来了,对方铠甲泛着冷光,手里宝刀开鞘,刀尖点着地,曲薇儿透过窗缝,看见这人的背影,还有那顺着刀锋淌落的鲜血。
孟晚樱让曲薇儿跟自己换了外边的衣裳。
来人说的很清楚:是要带曲薇儿进宫。
曲薇儿拒绝:“你爹还等着你回去呢,我不能拖累你。“
孟晚樱当时眼波一动,呆滞了一下,微微笑了下:“没事,曲大人还在,他们不敢放肆,你去找曲大人,我帮你拖一拖。”
“不行。”
“你!”孟晚樱眉心一蹙,很快又松开,柔声说:“薇儿,我们两个在这儿,都安危难测。他手里的刀,你也看见了。”
“但你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那些人只认识曲小姐,我去也是于事无补。”
曲薇儿被说服了。
于是两个人很快换过外面的衣裳,曲薇儿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