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江崇礼淡淡笑了。
他是当一颗棋子一样,救了温昌斐的。
这是他到京城的第一步。
而后他开始步步为营,在阮江雪的帮助下,他开始网罗一些自己的势力。
时隔几年,再到京都,京都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他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的小孩子,而是正经的十四殿下。
他有些茫然,又觉得一切好像是一场梦。
阮江雪对他的到来很欢迎。
京城六族十二贵中,阮家跻身十二贵,是因为阮家的神童阮江雪。
阮江雪心有城府,但孟辛帝忌惮阮家已久,阮江雪为了保住阮家,很愿意帮他去争抢王位。
阮江雪当时说:“事成之后,殿下洪福齐天,赏赐我一家平安即是天恩了。”
他知道阮江雪不是老实的人,但确实是阮江雪促成他回到京都。
他知道阮江雪的野心勃勃,但他没有的选,他身无长物,只有一些在齐国的交情,回来之后丝毫无用。
他需要一个人,在京城帮他做事。
阮江雪是一个好的对象,他何乐而不为。
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
朝中的局势波涛汹涌,他在阮江雪的帮助下,也是顺风顺水。
虽然太后和孟辛帝依然不喜欢他。
只是孟辛帝已经病重,早年他觉得魁梧的男人,时隔几年再见的时候,已经变得消瘦,整日里咳嗽,浑身弥漫着一股药草的苦味儿。
太后也是难以对付,她垂帘听政,眼看着孟辛帝时日无多,她在挑选着新的君王,但从来没有将目光落在江崇礼身上。
太后中意九殿下江崇申。
一则,江崇申有个妹妹和母亲,好拿捏。
二则,江崇申爱山水画作,完全是一副何不食肉糜的样子,根本不能当好一个君主。
太后不中意他,孟辛帝也不中意他。
他过的其实举步维艰。
他对京都,印象最深的,属于阮家大宴的那一天。
那是他在京都里,第一次见到那些来恭维他的百官被卑躬屈膝,他似乎提早就享受了一个帝王的待遇。
那一天,阮家的门前很漂亮。
正是晚霞明艳的时候。
淡淡绯红金光穿透云层落下来,碎金般洒满街道。
京都大道上,赶夜市的人正忙着挑担子去摆摊,家家户户炊烟也起了,但一墙之隔的阮家,在这样的喧闹气氛里显得鹤立鸡群。
门口雕梁画栋两只狮子模样可怕,颇有震慑之威,十三道台阶上才是高高的门楣,阮家管家正站在外面迎客。
来客络绎不绝,全部都面带笑意。
那是对他的恭敬。
虽然都是些京城没有实权的达官贵人和他们的家眷,但来的人虽都身份不低。
江崇礼看着这一切,这只是他在京都的开始。
他坚信,他会一步一步,爬到那个顶峰的位置上。
这场宴会,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出现在宴会上,和一群人推杯换盏,到中途的时候,他有些微醉,于是出来,正好碰到那个孟家的孟小姐,来找阮江雪算账。
两个人在竹林里说话。
他闲来无事,就站在外面望风。
“做妃子不好么?”阮江雪说。
孟晚樱被逼急了:“可我不想入宫!我于你有恩,你难道不该报答我?”
明明是孟晚樱占着上风的事情,却显得局促不安,到最后,甚至哭了,啜泣着小声哀求,“求你了,我不想再回那个鬼地方了!穷乡僻壤的,只有一堆刁民!而且我哥哥,他必须得出仕,不然,不然——”
“山清水秀的,多好呢。”阮江雪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仔细听,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江崇礼也不喜欢孟晚樱。
她的眼睛太功利,总让他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看着孟晚樱被捉弄,他站在墙边,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像是笑孟晚樱的愚蠢,又像是在笑那个年幼去拦孟辛帝的自己的愚蠢。
好个孟晚樱,小小年纪,就敢与虎谋皮。
最后被利用完了,丢在一边,真是好笑。
“你!”树林里的孟晚樱终于幡然醒悟,“你是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帮我,你让我这么冒险做事,到头来还想踹开我,要是我把事情捅出去,你也别想好过!我可知道,这事事关蒋煜文!万一我抖出去——”
里面的宴席已经开了,丝竹声传过来。
江崇礼靠着墙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一派漠然。
“是非之地,”忽然有人这么说。
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很悦耳。
他躲在暗处,刚才因为走神,所以都没有发现居然有人走到了这边。
他心里一动,走出来,笑着问:“是非之地?”
来人是个姑娘,她吓了一跳,赶紧停住脚步,抬头看着他。
而后,这姑娘呆住了。
他今日穿的雍容华贵,一件金色的衣裳,头戴金冠,额边细碎的黑发散落在白皙的额角两侧,更显得眼睛深沉钟灵毓秀,象牙白的下颌锋利。
刚才在宴会上,不少夫人都看直了眼睛,她愣住,也是正常的。
“殿下。”她赶紧低头行礼,像是很害怕。
“这就没意思了,”他心里顿时索然无味。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细长的指尖就要去抬她的下巴。
她却赶紧躲开。
他的指尖落在月光里,活像骷髅一般白。
“殿下,臣妇先行告退了。”
“着什么急?我可特意给李国公府下的帖子呢,”
“殿,殿下,请您自重!”
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殿下,臣妇要走了。”
江崇礼并不让开,他垂头看着曲薇儿雪白的脖颈。
“你不怕世子,还怕我?”江崇礼好笑,“他可比我不算人多了,他没告诉你,我这次回来,就是找他报仇的?”
“殿下…”
“啧,这么漂亮的世子妃,就这么送到我手上。”江崇礼捡起曲薇儿落在肩膀上的几丝头发,捧在自己掌心细细地看,“我如果在此将你劫走了,你说他会怎么办?”
但曲薇儿只是沉默。
她越是不说话,江崇礼就越烦躁。
他那天做东,宴请这些京城的王公贵族,只是让阮江雪搭桥,试试这些人对太后的衷心,至于给李国公府的帖子,虽然是他下的,他却并没有料到曲薇儿会来。
李峰一定会来,因为他和李真一向不合,并且最爱恭维别人凑热闹。
但李真花大力气娶了曲薇儿,却舍得她来闯这里?
江崇礼正想说话,远远一道冷光反射过来,落在他眼皮上。
他警惕看过去。
那是一个姑娘,躲在屋檐的暗处,想来身手不错,竟未叫人察觉,她手里的刀已经出鞘了,落在江崇礼眼皮上的光,就是她手里刀刃的光。
而且——
远远地,一堆家眷突然朝这里过来。
为首的是阮江雪的亲娘,一堆妇人叽叽喳喳,说要过来看美景。
大晚上有什么美景?
江崇礼瞬间了然。
李真给曲薇儿安排的这两个侍女,一个拿真刀,一个拿温柔刀。
江崇礼松了手,“去吧,世子妃。”
“是,殿下。”
曲薇儿迅速溜了。
江崇礼望着她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他从小被李政在学宫欺负过,又跟薛金泽也有过节。
所以李国公府的所有东西,他都感兴趣!尤其还是一个能让蒋煜文闹绝食、让温昌斐落魄被充军的一个千金小姐。
“有意思。”江崇礼指腹捻动,意犹未尽。
阮江雪过来。
阮江雪道:“你在看什么?”
江崇礼立马挡住他的视线,“没什么,人走了?”
“打发了,真是麻烦。”阮江雪声线很冷,毫无人情味,一改刚才的散漫,“她不想入宫,但将她放在京城,迟早是个祸害,不如动手做了。”
“随你吧。”
江崇礼随口应和,只扭头又看了一眼曲薇儿离开的方向。
说着话两个人就去宴席上了。
但他脚下在走路,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着曲薇儿。
他觉得,这个姑娘,很不一样。
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她清清淡淡的样子,却总是撩动他的心弦。
直到,这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是大明观寺要过浴佛节的那几天。
孟辛帝已经病入膏肓。
一派臣子不愿丢下孟辛帝这枚残棋,全部齐聚大明观寺,为孟辛帝祈福,另一派臣子支持太后,尽数随驾。
再加上,那天是江崇申主持,想要拥立新君的臣子,也唯恐有人刺杀江崇礼,全程诚惶诚恐地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