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阮江雪!”兰聘冷笑:“还真是被你骗了。”
阮江雪见势不妙,一把抓住曲薇儿拖起来,人靠墙壁站着,笑一声:“来的倒是挺快的,不知道你们那位世子,此时可好啊?”
“你!”兰聘暴怒,气得脸色涨红:“果然是你的手段。”
曲薇儿忙问:“世子怎么了?”
她又想到那个不详的梦。
第63章 抉择 那是个是非之地。…
那个梦里, 在她要抓到薛金泽的一瞬间,薛金泽化成了一团烟雾,就此消失在繁花烂漫的小径上。
兰聘道:“世子无碍, 世子妃不用担心。”
“那就好。”曲薇儿松口气,人一瞬间脱力往下滑了一点,阮江雪下意识去抓曲薇儿, 就见一只冷箭狠狠朝着他面门飞过来。
阮江雪心里快速做出抉择, 扔开曲薇儿,扭身朝着黑暗的走道中跑了。
此时兰聘的身后终于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是兰聘的援军。
兰聘见曲薇儿摔在地上,她发髻散开,微微沾了一些灰土, 双眼无神,半晌, 竟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兰聘惴惴不安:“世子妃,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世子尚在驿馆昏睡不醒, 您看…”
“他怎么了?”
“我们被障眼法迷惑,一路追过去,遇上郑子晖的埋伏, 但好在世子早有准备, 且急于找到世子妃, 便与郑子晖达成协议, 郑子晖那边便放行了,谁知,怡红乔装成快绿,还是在途中伤了世子, 她在刀上不知涂了什么粉末,很是厉害。”
“那世子…”
“世子昏睡前,给属下指了路,属下才得以找到世子妃,至于世子,属下离开前,世子一直昏睡不醒。大夫说…”兰聘打量下曲薇儿神色,轻声说:“应不算小事。”
曲薇儿猛地抬头盯着他。
“属下临走前,世子有留下话。”
“他说什么?”
“世子说,长路风雪,红馆雪樱。”
曲薇儿默念:“长路风雪…“她瞬息明白了薛金泽的意思。
难道…
薛金泽也是重生的?
她死在风雪天里,彻骨的寒意,让她至今仍旧会有丝丝绕绕的感觉,仿佛那寒气成了一张蛛丝,一直紧紧地缠绕着她。
在她向薛金泽坦白的那一瞬,那些寒意才消褪,现在一提起,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
这一世,曲薇儿一直记得上一世和薛金泽在花楼的相遇,她始终觉得不详,所以早就将曲家原先栽植的蔷薇花都挖光了。
薛金泽昏迷不醒,他留下的这句话,不正是指向了上一世的初遇和结尾么?
“他在哪个驿馆,我要去见他。”曲薇儿道。
“这…”兰聘面露难色:“世子妃还是不要去的好。”
“怎么?”
“新帝登基后,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先帝遗诏,世子是走不了的,世子妃此时回去,他们…”
这些曲薇儿自然能想到,但是这个时候,她希望自己能在薛金泽身边。
她见过真的遗诏。
或许在薛金泽再要她画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现在的境遇。
遗诏是薛金泽给她的最后的一个筹码,如果她识时务,她就应该现在在兰聘的护送下,走的离京城越远越好。
但上一世已经错过了,这一世,她又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世子妃的父兄已经在几日前已被世子送至雁国小镇,他们都有新的身份,世子妃,您看…”
曲薇儿轻轻阖上眼皮。
薛金泽考虑的太周到,将她安排的清清楚楚,他算准了不让她再到京城那个是非之地去。
曲薇儿和兰聘两人都沉默下来,此时,去追阮江雪的人返回来,脚步声窸窸窣窣。
曲薇儿抬头,就见这些乔装的侍从,将阮江雪挡在他们中间,但是曲薇儿透过他们的腿,看见阮江雪被拖在地上,膝盖松松垮垮的,想必不死也伤的厉害。
曲薇儿打定主意,道:“兰聘,我要回京城,去见世子。”
她不能将他一个人,丢在是非之地里。
第64章 驿馆 以毒攻毒的办法。…
兰聘拗不过曲薇儿, 只能带她回京都。
夜里阴风阵阵,正是冬月雪冷时分,大街上静无一人, 厄长的官道上只余两旁商铺的灯笼在轻轻摇晃。
“京城怎么这个样子?”曲薇儿微蹙眉。
“还不是新帝闹得。”兰聘冷笑一声,坐在车轩上轻声喊道:“驾!”,马车朝前行驶, 偶尔会遇上几行巡夜的士兵, 但他们大多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并没有什么要盘问的意思。
“京城中现在乱的厉害。”兰聘仔细给曲薇儿讲:“世子妃到驿馆后,还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只乔装成侍女进去侍奉, 属下对外会说,世子妃并没有回来, 虽然——”
虽然兰聘不知道这样能瞒多久。
但是薛金泽一天不醒来, 他就只能这样。
“国公爷呢?”曲薇儿问。
兰聘正在走神, 突然被提问, 他‘哦’一声, 神思倦怠的道:“新帝登基之后,对国公府上下十分优待,国公爷近来一直忙于筹备筵席, 并不插手世子的事情。”
“那阮家呢?”
“都被抓了, 现在都蹲在牢里, 就等提审了。不过——”兰聘冷嗤一笑, 眼里全是轻蔑:“阮江雪为了帮江崇礼,在京城之中树敌不少,此番他没了人头,留下的一家老小, 就成了盘中餐,估计是挨不到提审的时候。”
“嗯。”
曲薇儿应一声,不再问了。
她实在厌倦这些东西。
无休止的争斗,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权利,但似乎,权利又不是全然虚无缥缈的,人活一世,称王称帝,是该争上一争。
但是,这不是她所想要的,她活第一世的时候,被携裹着朝前走,活第二世的时候,又无暇脱身再次掉进漩涡里,幸好薛金泽救了她一把。
“薛金泽——”
曲薇儿默念。
马车在潇潇风雪里,很快到了驿馆。
驿馆也是静悄悄,只一个账房先生正在借着一豆灯火靠在柜台上算账,他不甚灵便的手翻过一页又一页,不时拨动算盘清点。
长夜空寂,烛火哔哔啵啵作响。
兰聘下了马车先进去,楼上放哨的人早就看见兰聘,立刻下来,老账房先生对于他们半夜里来来去去,早就司空见惯,头也不抬。
兰聘冲他喂一声,吩咐:“收拾出一间客房。”
“是。”老账房拖长声音上楼了。
兰聘扭身要去叫曲薇儿,又自觉不妥当,喊了个侍女去接曲薇儿。
曲薇儿披一条黑色的斗篷,为了掩人耳目,又用帽兜遮住了脑袋,因此侍女上前,抬起手腕一撩帘子,就见马车里露出一个精巧的下巴。
那下巴尖而白皙,清丽的下颌骨一划,就躲进阴影里。
侍女愣了一下,赶紧扶着她下了马车。
曲薇儿道:“劳驾。”
侍女赶紧道:“不敢不敢。”
下了马车,曲薇儿在客栈门口站定,兰聘说:“世子妃不必忧心,没人管世子的情况,这些时日,除了一个姓许的老太医,没人来。那个老太医是宫里的人,不能信,但是云英真人一直在亲自照看。”
“嗯。”曲薇儿点点头。
云英真人的医术,曲薇儿是信得过的。
兰聘和曲薇儿进了门。
兰聘本来要带曲薇儿去见薛金泽,曲薇儿却迟疑了,她站在门边,突如其来的不知所措。
毋庸置疑,她是想见薛金泽的,但是,近乡情更怯,她站在楼下,仰头看向楼上的红栏杆。
最后曲薇儿还是决定先去梳洗。
侍候曲薇儿梳洗的侍女话少却伶俐,帮她梳洗过之后,引了曲薇儿去见薛金泽。
此时已经是子夜,正是许太医问诊的时间。
门口站着几个小童,都是许太医的门生,各个懒懒散散站着,见有人过来,都回头张望嘻嘻哈哈笑成一团,莫名给这个阴沉沉的客栈增添了一丝活泼的人气。
曲薇儿提着灯笼,她换的是侍女装束,刻意用胭脂水粉将眉眼之间的艳遮住了几分,但瞧上去仍旧是清丽的。
一个小童看着曲薇儿,眨巴了两下眼睛,目光追随着她进了房间。
屋子里点了好几只大蜡烛,照得明如白昼。
兰聘站在床榻边,床榻外的纱窗边快绿正在小声和一个侍女说话。
光影流转在整个屋子里,曲薇儿听到有人轻手在她身后闭上了门,‘咯吱’一声轻响,格外刺耳。
“薛金泽——”曲薇儿轻轻喊了一声。
他从来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上一世他是不苟言笑的,这一世他是沉默寡言的,她的印象里,他总是能逢凶化吉被人所惧怕的,而不是这个样子,躺在一个站满了腐朽味道的屋子里。
他轻灵而威严的魂魄似乎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副似给人做纪念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