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快在锅里煮化了,肉快煮老了。
程彦筷子指向锅里:“快吃,等会就不好吃了。”
许千听握起筷子,盘里番茄汤煮过的牛肉已经冷掉了。
“当时我犹豫了,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父母狠厉的模样和你失落的眼神,这两样我都害怕。”程彦机械地往里嘴里填食物,胃里满是苦水,尝不出味道。
“我父母从小对我管得很严,我很害怕他们其实。我背上有三条长长的疤痕,小时候我爸抽的。”
程彦站起来,撩开衣服,三条触目惊心的伤痕深深地留在后背上。
“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要让我和你分手他才肯帮我。”程彦话断开了。
他叙事条理清楚,聊家常的语气,静而自然。
“为什么?”许千听问。
“他没说话,他让我别多问。他没明说罢了,我想你也知道。”
百香果果汁塑料吸管口,在许千听牙齿下,挤压变形。
“你明白为什么,我也明白为什么。我怕我爸妈我承认,对不起。我牺牲了我们的关系来弥补我的过失。”
冰凉的果汁杯壁的水珠染湿了许千听掌心。
“我错了,现在债务还上了。”
程彦抬起眼睫,两人四目相对,许千听率先低下头,他的视线灼得许千听眼皮发烫。
“所以,我们能不能复合?”
“程彦,你还放下我吗?分开就是分开了,你比我了解谢凌宴。我要是和你再一次在一起,谢凌宴那边肯定对你掀起风浪。我不是完美无缺的人,甚至我都称不上是个好人。”
许千听关掉桌旁的加热按钮,这顿饭,两人恐怕都没有胃口。
“非常感谢你能帮我,钱我后续会慢慢还给你的。”
许千听和程彦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中午光线撒在许千听头上,像是给她渡了层圣辉。
许千听莞尔一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我们之后还是朋友。”
程彦:“你看来已经走出来了,只有我被困在了原地。”
—医院里浓得散不开的消毒水味刺激鼻腔,许千听从熟食店买了点低盐牛肉,来看望奶奶。
奶奶上午十点左右转进了普通病房,许千听进入病房,三张床,第一张病床上住着皮肤黢黑的老爷爷,第二张病床住着个和谢林竹年纪相仿的小孩子,第三张病床上是位老奶奶,她戴着呼吸面罩,但不是林奶奶。
奇怪。
许千听退出病房,抬头看门牌号,和手机备忘录里的号码相对,一模一样,没走错。
许千听跑到服务台问坐在服务台里面的姐姐。
“好的,稍等一会,马上给您查。”小姐姐读出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是个豪华单人病房。”
许千听脑海里浮出一个人的人名,她左右摆晃脑袋,晃灭这个可怕的想法。
病房窗明几净,收拾得一尘不染,多根管子挤在林奶奶身旁。
林奶奶身上还插着几根管子,间许千听来了,上半身向上拱,想起身。
“奶奶,你先别起来。”
床头旁边的矮柜上摆着礼盒装的牛肉、海参、一箱牛奶和新鲜的果篮。
林奶奶举目无亲,许千听面前闪过一张人脸。她脚发软,后槽牙上下相撞磨出声音。
“谁来看你了奶奶。”
林奶奶刚做完大手术,说话使不上劲声音绵软道:“一个长得很俊的男人。”林奶奶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回想男人的特征,“穿戴很板正,身板也好。对了,说是你朋友,态度倒是很强硬,非得把这些东西给我。”
“千听呀,你哪个朋友呀。”
“奶奶,我想出去打个电话。”
许千听意识到没谢凌宴的手机号码,给他打微信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后挂断了,谢凌宴打来视频电话。
走廊尽头开了扇窗户,下午阳光正好。
许千听接通,谢凌宴坐在公司办公室里,一身西装斯斯文文。
许千听手机摄像头反过来,对准窗户外树叶即将败尽的树。
“反过来!”谢凌宴开口说话声重了,意识到后,怕惊到她,声音放轻,“让我看看你。”
镜头外,谢凌宴指尖按着隔玻璃拍摄到的照片的一角,阳光下她对着程彦笑得温婉动人。
指腹狠狠碾过纸面,碾过之处,纸面起了褶皱。作者有话说:----------------------哈喽,是我[抱抱]。
近几天更新时间会乱乱的,但是会更滴,要是不更会提前说哦[撒花]
第13章 许千听反过镜头,画面短暂卡顿,镜头里出现,许千听小巧的脸庞。
谢凌宴直勾勾地看着她,嘴唇紧绷成一条生硬的直线。
许千听被他盯得浑身发冷:“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生病,病房号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不是我送你来医院的吗?你火急火燎地来医院,肯定有家人朋友生重病了,不是吗?”谢凌宴避重就轻地回答,“看看老人家而已,你别激动,朋友一场,送点东西照顾一下,放心东西没下毒。”
镜头里看得清谢凌宴整个上身,他应该是把手机撑在支架上了。
他背靠在黑皮椅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你非常在意你奶奶。”
“对,我很在意她。”
许千听的脸困在手机屏幕小小的一方内,手机边沿的黑框如笼框。
“想给她更好的吗?我给你们换了病房,这次手术费恐怕不少,后续治疗费用也很高。”
许千听只漏了一半的脸,下垂着眼皮,长睫遮住露出的一点黑眼珠。
“费用我能承担。”
谢凌宴突然打了个响指,背离开椅子软垫:“对了,想起来了。我算是你半个老板,对吗?”
上扬的尾音逗弄着许千听能轻而易举崩溃的神经。
走廊尽头,前后两间病房,家属从病房内出来,好奇地看了眼倚着墙壁的许千听。
许千听离开了这地,往楼梯间走。走廊内人声嘈杂,她没戴耳机,手机声音也不好外放太大,谢凌宴直到她停下脚步,才继续开口说话。
“你现在很需要钱。辅导谢林竹这份算是高薪的工作,你不能丢不是吗?”
谢凌宴的声音如同掺杂冰块的冷水一般,从头到脚地泼过许千听全身。
“你想辞退我,这份工作是你给的,你想辞退我,我没有意见。”
“还想要这份工作的话,今晚来沉云居见我。”
谢凌宴姿态闲适,眼含浅浅的笑意,嘴角却绷成一条直线。
工作没了她还可以去找,高薪工作给许千听造成不了诱惑。
“我不会去的,你今晚不用等我。”
谢凌宴眸光倏地闪过一抹阴翳,他的小鸟竟然抓不回来。
“你不来可以,反正你打心眼里觉得我不是个善人,那就当一次吧。”
许千听喉咙像被人用无形的手抓住了,嗓子干涩难耐:“你想干什么。”
“还在意着程彦吗?对了,想起来这件事,我真是后悔,我应该在你们还没培养起感情时就出手的。”
“我今晚来见你。”许千听浑身绵软,心脏不断往她全身各处送血,支撑住她尚未崩溃的神经。
许千听回到病房,奶奶还躺在床上输液,林奶奶意识已经清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对许千听说:“我这次生病,你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泪涌进眼眶。
许千听双手温柔地握住林奶奶枯枝般的手,生病让她瘦了好多:“奶奶,没有。没花多少放心吧。”
许千听低下头,下巴蹭了蹭林奶奶的手。
林奶奶扭头,许千听温柔宁静的模样让她更加心酸。
“千听呀,你去我家里,床头柜上锁的那个抽屉里拿钱,我的钱也不多,里面有个小一万块,钥匙在床底。”
“奶奶,我不拿你的钱,你的钱还得养老用。”许千听从袋里拿出那一小盒牛肉,撕开一次性筷子包装。
“奶奶,尝尝,低盐牛肉。”
林奶奶转过头去,眼里积蓄的泪,顺着眼眶划过鼻梁,最后落在枕头上。
“少岔开话题。”
许千听扶林奶奶起身:“哎呀,心情不好,不利于恢复,你病早点好,我也好去了心事,尝尝。”
许千听筷子夹着牛肉,喂到她嘴边。
林奶奶:“我真的不想拖累你,千听我想把你往外推。”
“但你推不掉我。”
——许千听到了沉云居,刚过七点。夜色浓稠,乌云不知何时再次飘来了,乌云密实地压住天幕。
今年秋天的雨水,来得急湍。
许千听穿了牛仔长裤和一件棕色毛衣开衫,她裹紧衣服,直挺挺地站在宅门前。
路灯投在地上一束凄白的光晕,许千听孤零零地站着,迟迟没下一步举动。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谢凌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