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来齐了,餐食也上齐了。程彦招待大家一起吃饭叙旧。
谢凌宴给自己斟酒,暗红色的液体盛在杯底,头顶琉璃灯光投射杯中。
“许小姐,要吗?”
许千听侧首,对上他黑不见底的双眸,柔声道:“我自己倒就好。”
许千听接过谢凌宴递过的酒瓶,缓缓倒酒。
程彦轻抚转盘边缘,将许千听爱吃的虾转到她面前:“千听,听说你爱吃虾,尝一下这边的招牌菜茄汁虾球。”
虾壳拨得干干净净,虾仁包裹着浓郁的酱汁,色泽鲜亮,勾人食欲。
许千听筷子夹起一颗虾球,在程彦殷切,盼望肯定的目光中细细咀嚼,咽下。
“好吃。”
程彦得到肯定,唇角弯了弯,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许千听身上挪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场的各位,有的喝得酒气熏天,神经被酒精操控,吹牛自夸,同时奉承的话不绝于耳。谢凌宴倒是没喝多少,似有心事般,菜也没吃几口。
许千听只在集体举杯,祝福寿星时,抿了几口,酒杯里的酒保持原态,看似像没喝一样。
程彦眼睛撩向谢凌宴的酒杯,揶揄道:“哥,你也太不给面子了,酒都没喝多少。”
谢凌宴突然被点名,侧首看向身旁的酒杯,视线再往旁一带,许小姐的酒杯几乎纹丝未动,坏心思萌发,淡定自若道:“许小姐的也没动,只点我?”
程彦:“你一爷们,跟人姑娘较什么劲。”
有人附和,添油加醋道:“就是啊,人姑娘喝得少很正常。你一男的……”想到谢凌宴的身份地位,那个人没敢再说下去。
谢凌宴修长的手指握住杯杆,慢腾腾举起酒杯,朝程彦的方向敬了下:“那就祝表弟学业有成,万事从愿。”唇抵住杯沿,喉结上下滚动,一杯酒下了肚。
他侧首看向身旁端坐着有些拘谨的许千听,嘴角噙一抹浅笑,轻放下酒杯,直言不讳道:“希望表弟,能跟心仪的许小姐顺利在一起。”
许千听闻言,浑身一颤,耳朵从耳根烧了起来,直到耳尖,所幸藏在头发后面,没人注意。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程彦被人不留颜面地揭开了心思,面色爬上红晕,略带结巴地辩护:“表哥,你……乱说什么。”
谢凌宴看着高脚杯底中残余的一点酒,指腹摩梭杯杆,笑道:“许小姐,我也没说哪个许小姐,你慌什么。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
谢凌宴的祝福藏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惹得程彦胳膊上的汗毛竖立,他摸了摸滚烫的耳朵:“谢谢,哥的祝福。”
等到在座的各位,吃喝玩乐尽兴后,已到了深夜。在众人起身穿衣,收拾随身物品之际,程彦对许千听说:“千听,你等会能不能驻足一下,我有些作业上的问题想问你。”
话语入别人的耳朵里,却被听出一股别样的味道。
“真的是作业上的问题吗?该不会……”调侃程彦的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程彦剜了他眼:“说什么呢,正经事。”
许千听鬼使神差地目光扫向谢凌宴,他穿戴整齐,站得笔直地低头回消息,眉间聚起一座小山。
谢凌宴没着急走,想着在高层,肯定没人走楼梯,去楼梯间接了电话。轻推开沉重的楼梯门,轻轻关上。楼梯间昏暗,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灰尘味,看似好久没人来打扫过了。
谢凌宴电话还没拨打,楼梯间里有说话声,他警觉地向下看,黑暗中有两个身影,夜色和距离模糊了两人的面孔,但声音却清晰可辨。
许千听:“不是要问我作业吗?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程彦紧张地握紧拳头,黏糊糊的汗液糊在手心里:“千听,我想你也能看出来,其实我……”
谢凌宴脚步轻缓,走路无声。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站在平台上,目光泠泠,唇角勾起一股似有若无的笑。
许千听抿了抿唇,耳垂红若樱桃般。
程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其实,我喜欢你……”
许千听心脏砰砰直跳,她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程彦对她有别样的意思,她早就看出来了,他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她不想欠他人情,能还回去的,她也都还回去了。
许千听语气轻缓,低头看地面瓷砖:“不好意思,我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说完许千听似落荒而逃般,头也不抬地向上爬楼梯,推开门离开。
谢凌宴站在暗处,许千听脚步匆忙并未看见谢凌宴,程彦被表白被拒的黯然与无措侵袭,待他缓过神来时,许千听已经走远,谢凌宴也离开了楼梯间。
许千听下楼,站在门口等出租车,初秋晚风和煦,褪去了白天的燥热。
吹在面庞上很轻柔舒服,许千听耳朵烫意未褪,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
“许小姐,喜欢他吗?”
谢凌宴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千听扭头和他四目相对,只是一瞬,许千听立马挪开视线。
她尚未作声。
谢凌宴漆黑的眸色深不见底,身上带着股浅淡的烟味,疏懒地吐字:“喜欢他吗?”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许千听见他,莫名从心底升起股惧意,眸中盛满戒备,后撤步和他拉开距离。
“不好意思,谢先生,我……”
谢凌宴打断了她的话:“许小姐,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抱歉。”
许千听掌心起了细密的汗,见他不再咄咄逼人,收起部分警戒:“没事。”
谢凌宴走到她旁边,将她额边散落的几缕碎发捋到耳后:“许小姐,太晚了,女生自己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许千听不想给谢凌宴添麻烦:“不用了,我已经打车了,车马上就要来了。”
许千听垂眸,路面跃出两束白光,抬头望向远处,明亮的车灯晃乱了视野。
她看手机软件上显示,车已到站,想必就是这辆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许千听面前,司机降下车窗:“尾号5326是吗?”
许千听:“是的。”
谢凌宴伸长胳膊拦住许千听想要向前的脚步,弯腰透过车窗降下来的空隙和司机说:“不好意思,我们不打车了,您走吧,车费我们照付,谢谢了。”
司机虽然不解,但有不用干活,还有钱拿的好事,他也没必要多问了,果断开车离开。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我的司机等会就来了,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许千听目光望向路的远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谢谢了,麻烦您了。”
黑色宾利从远处缓缓驶来,谢凌宴拉开后座车门示意让许千听坐上来,许千听乖乖地躬身而入。
谢凌宴同样坐在后座上,在许千听一旁。他上身靠在柔软的靠背上,散漫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扯松西装领带。
司机手扶在方向盘上,问道:“先生,去哪?”
谢凌宴侧头望向许千听,她拘谨地端坐着,背挺得笔直,脸扭向窗外,扣着裙角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谢凌宴见她这窘迫的模样,感到好笑,鼻尖喷出一缕轻笑:“许小姐,去哪?”
许千听依旧看向窗外:“京山大学北门,谢谢了。”
谢凌宴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点了,宿舍没有门禁吗?”
“有,但能刷学生卡进。”
她还是不看他,他这么可怕吗?
谢凌宴脑中滚动着今天和她相处的画面,他还没做出格的事。
她就怕成了这样。
“看我。”谢凌宴命令道。
许千听肩膀轻抖了下,机械地转头看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他长得很帅,许千听并不否认,浑身散发着股清隽矜贵的气质。或许是身份地位悬殊,她总觉得谢凌宴脾气很差,不好惹。
许千听逼着自己直面他,声音佯装无恙道:“有什么问题吗?谢先生。”
“为什么总是躲着不看我。”谢凌宴视线紧锁住她,不遗分寸。
许千听抿了抿唇,从脑子里随机找了个借口:“我对不熟悉的人都这样。”
谢凌宴听得出这是个搪塞他的借口,他没想为难她,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下去。
司机将车开到了京山大学门口,许千听下车,谢凌宴降下身旁的车窗,许千听跟他挥手道别。
转身快速跑进学校,不知是怕他,还是怕这沉沉如墨的夜色。
谢凌宴直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才让司机动车离开。
——隔天,周末。
许千听睡到十点钟起床,坐在床上环顾一周,舍友都没醒。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穿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开关门。
出了宿舍,终于能够大喘气了。她背上白色pu皮书包,包里装了水杯和充电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