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京山大学上学,她去了”许千听手指摸着脖侧筋,眼神看向陈旧发乌的收银台玻璃,“她去了南方一个大学。”
老板娘对名校略知有耳闻,虽然许千听并不是她的孩子,但她依旧为她感到骄傲,“京山大学,双一流,很厉害的一所学校。考得真好。”
许千听弯了弯唇,“过奖了。”
有四个穿着集训服的女生走进来,原本不大的店面拥挤起来,她们之间说说笑笑,相互之间推推搡搡。
“太爽了,终于逃出来了,买完画笔大白,我们去旁边吃碗面吧。”
“中午饭不是刚吃吗?”
“中午饭烧糊的茄子土豆,我都没吃,勉强吃了半张饼就着咸菜。你不去我和小洁去。”
“别,我也去!我们四个一块去,我看谁敢玩孤立。”
紧接着,又进来两个男生,店铺更加拥挤了。许千听看着店里热闹起来了,老板娘恐怕无暇顾及他们了。
许千听对老板娘说:“您算算价格,我们还有事,就不多聊了。”
“那行,之后有空再来呀,我请你吃饭。”
几千块钱的画材,最后由谢凌宴付的款。
——大包小包的塑料袋,许千听蹲在地面上拆开。
许千听在落地窗前架起架子,绷好画布,拿着调色盘犯难。
“我不会画我的自画像。”不是不会,是不想画。
许千听提议道:“画你的吧。”
谢凌宴往垃圾桶内扔塑料袋,进卫生间洗手,声音隔着门闷闷地传来:“看着照片画会不会好画点。”
“我没有你的照片。”
谢凌宴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此时他的角度看许千听,许千听似从动漫里走出来一样,举起手机,澄净无瑕的蓝天幕,辽阔汹涌的海浪拍击着礁石,涌上沙滩,在此背景下许千听侧垂着头调色,下颌线清晰,甚至能看到皙白的皮肤下细小的青血管,鼻梁线条流畅,鼻头上翘,睫毛在下眼睑上落下小片阴影。
轻轻煽动的睫毛宛如刚破茧的蝴蝶,小心带着好奇地试探这世界。
谢凌宴按下拍照键定格下来这一刻。站着,放大照片细节欣赏了一番。
许千听拿起手机发现谢凌宴没发过照片来,抬头看他手机握着手机,侧靠在墙边。
“你的照片还没发我。”许千听提醒道。
谢凌宴将照片发给许千听,“发你了。”
许千听点击消息,一张蓝色背景的照片,还是坐着的姿势。
点开,放大。
发觉是她的照片。
许千听惊异道:“你的照片呢?”
“我没答应你刚才说的。”谢凌宴到她身边,湿巾纸擦她手指侧边的颜料。
画自画像有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感觉,周清捷倒是很喜欢画自画像,她之前给许千听看过,画过五六副。
画侧脸比画正脸的不配德感小点,既然他想要,许千听选择硬着头皮画了。
谢凌宴坐软皮沙发上,挑着电脑盖中间,掀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击查看邮箱,邮箱内有三封未读邮件。
两封来自公司药物研发部,一封来自杂志社。
谢凌宴先点开杂志社那篇。
许千听之前写的采访稿,谢凌宴作为介绍人,反正动动手指的事,杂志社一并发给了谢凌宴一份稿子。
谢凌宴掀眸,许千听拿着画笔,露出一节白瘦的腕骨,恬静的侧脸专注地在画布上打稿,时不时地看向旁边手机上的照片对照。
谢凌宴收回目光,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
许千听坐久了腰酸,她站起来伸了伸腰,发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按照常规油画画法,得一遍遍等干,战线拉得过长。三天时间根本打不住。
许千听采用湿画法,让颜色自然融合,不用一遍遍地等干。
“如果很累的话就别画了。”尽管天色还很亮,谢凌宴按开了灯。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谢凌宴看画布上色彩朦胧的女孩,许千听画得很贴近照片,让人一看就能看出是她来。
“你看过邮箱吗?”
许千听刚才一直在画画,手握粘上颜料的画笔,没空余的手去干别的事,哪怕手机一直亮着。
“没。”
“看看邮箱,里应该有封邮件。”
许千听从矮凳上捞起手机,查看邮箱,邮箱里果然有封未读邮件。
许千听点开查看,稿子审核通知。许千听之前提交的稿件,之前一直没接到消息,她不好意思催促,只能不停地等待,这次接到了过稿通知。
许千听喜出望外地点开。
最终的采访稿审核。
许千听一目十行,粗略地读了一篇,滑到最低下。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后续会安排上实体报刊杂志和电子刊。若有意见,请加以补充。
许千听看着文章末尾的署名,唇角不自觉地上弯。
许千听滑到上顶,一字一句地读文章。确认无误后给回了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
“作为引荐人,我这边也能收到份。”
谢凌宴坐到许千听的滑轮椅,油画没干,近距离看,颜料渲染轻薄处透着布料肌理,色彩交融衔接自然,细节处理很精致。
“湿画法。”
“你也懂油画”谢凌宴唇用力吸了下许千听后颈,留下浅浅的痕迹,笑道:“略知一二,这么着急完工”许千听向侧边挪了几步,避开他的怀抱,“除非用丙烯颜料,正常的油画画一层就要等干将近一周。一副作品完成得等一个寒假。”
谢凌宴拿起画笔,犹豫了下,又放下。画笔毛刷沾上了肤色颜料,毛刷上的颜料并不均匀,深一截浅一截。
许千听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拿着画笔若有所思的模样,等待他不按套路出牌的行动和言语。
谢凌宴眸光一闪,目光徐徐落在许千听细长的手指上。慢慢转身,看向身后的钟表。
钟表秒针一刻不停地挪动着,时间在无声之间流逝。
“你教我画两笔吧。”
许千听滞了一下,颇为难以置信道:“我教你吗?”
不过想想也不出奇,毕竟是他。
谢凌宴捻起画笔,“对。你教我。”
许千听回了回神,她采取口述教学法,“先洗洗笔吧,毛刷在洗笔筒里转转就好。”
谢凌宴没动静,许千听以为他不知道哪个是洗笔筒,弯腰捡起地面上的洗笔筒,递到他面前。
“这个是洗笔筒。”
在许千听胳膊伸到面前时,谢凌宴手掌向上,握住许千听腕骨。
“单纯靠说没意思,不如亲自教我。”
许千听挣开了谢凌宴的手掌,他力道很重,手腕上留了浅粉色的痕迹,许千听拧眉道:“松开。”
经过许千听一下午的努力,画基本上成型了,只需要用细节刷刻画下细节就好了。
许千听拿起尖头很细的刷子,越过谢凌宴,在他面前蹲下,拿起调色板。
刷头浸泡进颜料里。
谢凌宴手臂环住她的腰,向上提。许千听在这股力的作用,半弯膝盖站起。
谢凌宴强势握住许千听的手,声音幽沉道:“这样教我。”
谢凌宴将画笔从许千听手中抽出,让许千听的手包住他的手。
两人手的尺寸差别明显,许千听只能半包着谢凌宴的手。
许千听拿着他的手在画布上轻扫,谢凌宴跟着她的指导的方向挪动手指。
在两个人的力道下,画笔毛刷触碰画布,添加细节。谢凌宴清凉强势的气息紧紧裹住了许千听,许千听头脑一片混乱,谢凌宴将椅子放到她身后,空余的手按着她的腰示意让她坐下。
而他半弯着腰迎合许千听的身高。
许千听已经不在意画是否完整完美,只想粗略地带过几笔。
她握着他的手扫动了几下。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许千听的指尖缓慢抬起,试着他的手没动静,五指全部抬起,松开,后撤。
“好了,画完了,等一周干了后就好了。”
可能是两个人距离过近,亦或是酒店温度过高,许千听耳朵烧红了。
在画板和谢凌宴怀前空间的太小了,似乎有个人无形地将氧气吸走吸薄。
许千听脚向旁边挪了一大步,侧滑出去,站起。
谢凌宴顺势将她抵到落地窗前,圈在怀里。
低头看她轻轻颤动的长睫。
“就这两笔就画完了?”
许千听抬头,直视他眼睛,压下心虚故作淡定地解释道:“湿画法就是比较快,刚才我已经铺完色了,稍微点上点高光就行了。”
谢凌宴笑声钻进她耳朵里,跑进心脏里,声浪包裹住许千听脆弱的心尖。
“反正我让你做的事,你都会尽快完成,包括那副还没画完的画,铺色不是很潦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