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说过你会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谢凌宴闹了一会,又黏在了许千听身上,阖上了双眸,许千听扶着他,避开碎掉的玻璃渣子,将他扶到沙发边上,顺势放倒,谢凌宴双脚着地,身子躺在了沙发上。
许千听没能力没体力把谢凌宴扶到卧室,反正他醉了,无论在哪睡,第二天起床都得头疼欲裂。许千听见他老实了,给他盖了毛毯子,扫干净玻璃渣子后,回到卧室任由他自生自灭。
许千听独守空房一晚上,睡得倒是很香甜,一夜无梦,睡到了自然醒。
洗漱完后,许千听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打开窗户,凉丝丝的风从缝隙里钻出来。
通了会风,许千听关上窗户,继续看昨晚没看完的《张爱玲传》。
昨晚卡上的书签,在拿起书时滑落,飘到地上。
许千听弯腰捡起,她对昨晚看的有印象,书签做标记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她翻到昨晚看的那段,继续往下看。
文字堆积在一起,心浮躁,文字留于表面,怎么也读不进去。
许千听不为难自己,合上书。楼下没传来动静,看谢凌宴昨晚醉成那样,现在恐怕还在睡觉。
许千听怕吵到他,轻手轻脚地下楼。
谢凌宴还躺在沙发上,毛毯的一侧拖在地上,浅蓝色的毛毯叠起一层水波纹。
许千听慢吞吞地穿衣服,布料摩擦声难以避免,见他还是没动静,许千听屏住呼吸,当贼一般。
手刚扶上门把手,谢凌宴翻了个身,许千听头没敢回,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正准备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身后羽绒服连体帽传来一股拉力。
衣领锁住脖子被一股蛮横的力往后带。
谢凌宴嗓音染上宿醉后的沙哑:“你想去哪”脖子后的衣服拉开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入,细小的汗毛在双重冷意下直立。
谢凌宴也没好到哪处,宿醉后吹冷风如同受刑般,磨亮的刀尖一下下地片着皮肤。
许千听被拉回屋内,谢凌宴重重地关上门,将许千听堵在门前。
“你想去哪又不跟我说。”谢凌宴冷不丁的声音刺激着颅顶。
许千听本意想回学校,“我出去买早餐,宿醉后,早上吃点东西比较好。”
谢凌宴只想将人捉回来,没想吓他,他刚睡醒,头像是有一万跟针扎一般,难受得无以复加。
也没精力和她厮混。
“煮完粥就行,家里有食材,我去煮。”
两碗冒着热气小米粥,谢凌宴没喝,许千听也没喝。
谢凌宴耷拉着脑袋,一只手的大拇指顶着一侧太阳穴,食指无名指顶着另一侧。
谢凌宴低着头,对面没动静,他半猜测地问道:“怎么不吃饭。”
“太烫了,等凉一点。”
谢凌宴胃部遭受到酒精灼烧,阵阵刺痛,头和胃的双重痛感,他眉头聚起疙瘩,呼吸声渐渐沉重。
许千听看谢凌宴脸色苍白,于心不忍,“你怎么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谢凌宴想试试许千听对他的恻隐之心有多大,“胃疼头痛。”
许千听吹温面前的小米粥,和谢凌宴面前的小米粥做了置换,“酒精烧胃,小米粥养胃,你先喝完,等会去医院输个液吧。”
“你在心疼我是吗?”
许千听没作声,搁在腿上的指甲盖相互磨着,一副你认为是就是的模样。
“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以后少喝点。”
谢凌宴长指扶住碗,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我都是病人了,让我高兴高兴,很难么?”
“心疼你,下次别这样了,自己的身体没必要拿来开玩笑。”许千听看着碗里黏成团的小米。
第34章 医院空气的角角落落充满着消毒水的味道,许千听不喜欢来医院这种地方,许千听身体很争气,没生过需要来医院的大病,平时些小感冒,硬抗过去,或者只喝个药去小诊所打个针就好了。
谢凌宴在输液,许千听陪在他身边。
冰凉的液体流经血管流进体内,谢凌宴感到身体慢慢冷了起来,眼皮越发沉重,昏昏欲睡。
他侧靠在椅子,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手扶住脑袋,合上眼睛。
“和我聊聊天。”谢凌宴说话调子慢慢的,夹杂着疲惫。
许千听侧头看他,他现在浑身透着一股蔫劲,和往日大相径庭,“聊什么。”
谢凌宴指腹捻着太阳穴,“聊聊未来如何”“哪一方面。”许千听怕他瓶里没装好酒,爱答不理。
谢凌宴掀开眼,“未来发展”许千听对她未来发展有过规划,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多了,导致她当时越规划越乱。
她给了自己很多选择。
她目前只想先提高自己,未来或许会踏上和父母一样的行业。
“想当自由画家。”许千听众多规划中的首选。
“开画室卖作品我有人脉。”谢凌宴目光锁在了许千听脸上。
许千听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不用了,你头疼的话应该睡一觉,会好很多。”许千听想中断话题。
谢凌宴和许千听聊了几句,却越聊越困,起了反作用。
谢凌宴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意识朦胧。
他看见了一张织得破洞百出的网,残破的丝线在寒风中摇曳,摧枯拉巧般。
许千听将残线一点点缠到手腕上,手腕上的残线越堆越多,越勒越紧。
白线渐渐染红,染透,红色的血液往下滴。
谢凌宴猛地惊醒,惊慌地扭头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了。
还在。
还在就好。
许千听余光看到谢凌宴的手动了,歪歪头,“怎么了?”
“没事,怕你走了。”
许千听眼睛弯了弯,“放心,不至于狠心地丢下病人。”
谢凌宴收回目光,尖锐的针头刺在手背血管里,绷带覆盖住了针尖,“会抛弃正普通人。”
许千听一时脑袋没转过弯来。
他没用疑问语气,陈述语气不需要回答。
在反应过来时,许千听心猛然下坠,甚至认为他装醉的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昨天浓烈的酒气和他今早的样子,表明他并没有装醉。
但他从昨天一直说些不要让她抛弃他的话,或许是她太在意出国的事,心思敏感多疑了。
许千听在思考问题时,手不自觉地攥紧。
谢凌宴输液的手顺势包住她的小手,他的手过分冰凉,许千听觉得像是有块冰放到手背上似的。
碍于他手背还在输液,许千听不敢贸然乱动。
谢凌宴语气凝重地问道:“你之后会离开我吗?”
谢凌宴手压在她手背上,像是许千听说句会离开,他能不管不顾地乱来,弄伤许千听的同时,也让针尖划伤了自己。
“不会。”许千听牵强地勾起嘴唇。
护士来换挂瓶,还有一瓶就挂完了,谢凌宴的脸色不再苍白得吓人,脸上恢复了血色。
挂完药后,不知是药物致困还是前一阵子,奔波劳累,谢凌宴眼皮再次宛如千斤重,他想睡觉,又害怕许千听在他不注意地时候溜走。
谢凌宴没力气没精力去逼迫许千听,毫不掩饰地暴露出内心的患得患失,“我困了,我去睡觉,你会走吗?”
谢凌宴放低姿态的语气,和双眼中的惘然若失,触动了许千听内心柔软的那一部分。
“你去睡觉,我在旁边看会书,我不会走的,放心就好了。”
耳边伴随着许千听的翻书声,谢凌宴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
——新开学,天气渐渐转暖,许千听将穿了好久的黑色长羽绒服送到干洗店里清洗。搬回了宿舍,她将宿舍她的一方领地,该扔的扔,扔出一大包垃圾。
谢凌宴给的东西单独放进一个收纳箱里,依旧藏进衣柜最里面。
平日看不到,倒不会觉得那么让人心烦意乱。
周清捷患有假期分离焦虑症,刚开学,浑身不得劲,如同残花落叶般,一连好几天,精神不振。
缓了两天后,才有好转。
许千听紧紧盯着交换生申请的各项项目,在各方推进下,项目有条不紊地进展。
许千听慢慢爬上操场看台的最高处,纸巾擦了擦看台上的灰尘,坐下。
最高处,操场内的风景一览无余,人化作指甲盖大小,一层层的阶梯在脚底下,不断地向下延伸,看久了有股即将跌落下去的眩晕感。
许千听手指在键盘上挪动,输入:我申请上了留学项目,这次是真的,过一个月我就要走了。知道我在你这边的信誉度不高,不放心的话可以联系老师,确认情况。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未落。
又一个个字地删掉。
操场上有个黄衣服的女生一直在跑步,衣服颜色太过亮眼,许千听刚进操场时就注意到了她。
她现在还在跑步,一圈接一圈,不知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