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萧明远勃然大怒,大步跨来,猛地一挥手,将文件和食盒粗暴扫落。
他一步步逼退沈霁月,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倾轧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殊?”
他居高临下地冷笑,极尽刻薄:“觉得被我带回老宅当了回挡箭牌,就能当恒星的家了?”
沈霁月脸色煞白,这句话将她的自尊和真心剥光了踩在脚底。
“萧总,,我不是……”她声音发颤。
“那是什么?”萧明远拔高音量,眼神阴鸷暴躁,“没有你敢无视命令滚进来?!拿几张破纸来教我?恒星轮得到你一个拿月薪的助理发号施令?”
萧明远伸手,极其轻慢地拍了拍她毫无血色的脸,侮辱性极强:“收起你自以为懂我的嘴脸,听我抱怨了两句家里事,就有资格介入我的决策了?”
“怎么着?看你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是不是想揍我一顿?”
他极其恶劣地嗤笑了一声:“我差点都忘了,你以前还是个专业的武术运动员呢!怎么,想拿出你在赛场上的那点真本事,把你的老板揍一顿,好替你那廉价的同情心出气?”
萧明远放开她,一字一顿:“摆正位置,你只是个签了合同的下属,我买的是你的执行力,不是你那不值钱的脑子,现在,带着你的破烂,滚。”
沈霁月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嗡”地一声,突然感到了一阵荒谬的、想要嘲笑自己的冲动。
她真是疯了,她居然会对一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家生出那种错觉。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为他四面楚歌的处境而担忧,她连自己卧底的身份和理智都抛之脑后,像个傻子一样冲进来替他冲锋陷阵。
可原来在他萧明远的眼里,她的共情、她的担忧、她拼尽全力的相助,都只不过是一个下属的越权和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理智在剧痛中瞬间回笼,像一盆冰水,将她心底那些不合时宜的悸动统统浇灭。
沈霁月只是缓慢地蹲下身,将文件一张张捡起,机械地抹平纸张边缘被压出的褶皱。
“我……明白了,萧总。”她将整理好的文件再次端端正正地放在他的桌角。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已经彻底褪去了刚才的焦急、生动与那一丝隐秘的心疼,所有的个人情绪,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死死封锁进了一具名为助理的躯壳里。
她没有再为自己辩解半句,声音恢复了令人心惊的死寂与绝对的职业化,仿佛刚才那个满眼担忧、破釜沉舟劝他的女人根本不存在:“蓝景科技的负责人,下午两点在六号会议室等您。”
“资料放在这了。我先出去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砰。”厚重的木门被极其规矩地关上,沈霁月走了,也带走了这间办公室里最后一丝鲜活的温度。
萧明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头刚刚在领地里发完疯、咬伤了入侵者的野兽。
他赢了,他成功地用最恶毒、最尖锐的语言,击退了这个企图越界、企图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来干涉他决策的女人,他保住了自己绝对的权威。
可当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缓缓低下头,看到地毯上那个被他亲手打落、却依然完好无损的食盒时,心里却连一丝一毫的快感都没有。
相反,一股莫名的恐慌感涌上心头,仿佛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肉,空荡荡的,四面漏风。
尤其是她临走前的那句话,那个眼神,没有眼泪,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鲜活的愤怒都没有。
只有一种死寂的、看透了一切的机械感,就像在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然后毫不留恋地切断了所有的情感链接。
“……操。”萧明远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这股莫名其妙的烦躁烧得他理智全无。
第28章
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总裁办的助理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向刚走出来的沈霁月。
大家都以为她会被骂哭,但她连眼眶都没红。沈霁月面无表情地走回工位,拿起资料,径直走向电梯。
沈霁月推门说明来意后,投资部办公区安静了一瞬。
“沈助理,不是不配合。”投资部李总监靠着办公桌,语气油滑,“萧总上午发了多大火你清楚。我手头还压着十几亿的案子,去为了个快破产的烂摊子触霉头?”
沈霁月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玻璃渣般的委屈,将姿态放到了最低:“李总,蓝景表面上是走投无路来求我们,但他们的底层架构,正是恒星找了大半年的核心拼图!”
她死死盯着李茂,抛出致命的底牌:“如果两点前我们不露面,恒星错失的就是未来十年的战略高地。哪怕您只借我一个法务,带份模板去稳住他们十分钟就行。事后萧总追究,辞退处分我一个人扛,绝不连累投资部半句。”
偌大的办公区陷入死寂。几个资深经理纷纷低头假装看文件。
李茂喝了口咖啡,皮笑肉不笑:“沈特助,何必呢?你只是个月薪助理,萧总没发话,这雷我们可不敢接。你啊,还是别越俎代庖了。”
沈霁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明哲保身的投行精英,她心底最后一丝热气,彻底凉透了。
就在这时,角落的工位里突然传来“唰”的一声椅子摩擦声。
“沈特助,等一下。”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深蓝色领带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快步走到沈霁月面前,是投资部刚入职的投资经理,陈逸风。
“你说的蓝景公司,我比较了解。”陈逸风没有理会总监李茂瞬间黑下来的脸色,直视着沈霁月,语气坚定,“他们的算力转化率高得惊人,绝对不是来骗钱的烂项目,我跟你去见他们吧。”
他转过头,迎着李茂警告的目光,声音清朗而无畏:“李总,这种没人接的‘烂摊子’,就让我这个新人去旁听一下做个记录吧。反正沈特助刚才也说了,事后萧总发火算她的,真要牵连,顶多开除我一个试用期的,绝不影响咱们投资部。”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走到沈霁月身边:“我跟你去见他们。”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小时,沈霁月和陈逸风先去了一间空会议室备战。
白板前,陈逸风迅速列出蓝景的算法优势与财务风险,长桌旁,沈霁月冷静拆解竞品优劣,梳理出致命的谈判筹码。
她用极度的理智与专注,将脑海里萧明远的咒骂,连同自己被踩碎的真心,彻底封死。
下午两点整,六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王总,请坐。”沈霁月微微侧身,将陈逸风让到主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投资部的陈逸风经理,深谙大模型底层架构。今天这场接洽,由我们全权负责。”
这句介绍,极其自然地把陈逸风推到了专业主导的位置。
陈逸风从容落座,他翻阅着技术白皮书,时不时做个标记,眼神发亮:“王总,第12页这个机制……思路非常大胆,也很天才。”
对面的王森激动得直发抖:“陈经理,您绝对是行家!这半年来您是第一个看穿我们底层逻辑的人!”
“但算力是个吞金兽,前期烧钱会非常快。”陈逸风点点头,转头看向沈霁月,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沈特助,那份海外评估报告还有吗?”
“在这里。”沈霁月立刻递上早已折好页码、标好重点的文件,“根据各项核心数据,他们的架构目前在全球能排进前三。”
陈逸风微微一顿,抬眸冲沈霁月温润一笑:“还是你细心,不然我可能真会因为财务风险错过这个顶级项目。”
“应该的。”沈霁月礼貌回以一笑,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完全是一幅才子佳人、强强联手的美好画面。
“王总,技术层面没问题。”陈逸风合上文件,却有些为难地看向沈霁月,“但融资额超了我的权限,必须萧总亲自签字。而且……”
大家都知道,萧明远今天心情极差,下令谁都不见。
“陈经理,真的不能再争取一下吗?”王森语气急切,“拿不到意向书,我们的算力明早就要断了。”
看着他焦急的模样,陈逸风他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纵容:“王总您看,我们总经理助理都在这了,那我就拿职业生涯去触次霉头,我现在带您上去找萧总,哪怕被骂,我也陪你试一试。”
“不用了。”一道低沉沙哑、透着凛冽寒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萧明远站在那里,沈霁月愣住了,这位向来有着重度强迫症、永远高高在上的恒星掌权人,此刻的模样简直堪称“狼狈”。
他没穿西装外套,昂贵的定制衬衫领口被他烦躁地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冷硬的锁骨,一贯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了几缕在额前,胸口因为极度的奔跑而剧烈起伏着。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份曾被他扫落在地的资料,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沈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