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月色照在满山的金黄中,泛着柔和的光亮,漆黑的夜色与美丽的山色间,少年持着木棍,练得满身是汗。
李不渡听到有脚步声,猛然一回头,木棍直指那人的眉心,却见少女耳边发丝被吹起来一点,美目圆睁。
他将木棍扔到了一边,道:“天还没亮,你怎么不继续睡?”
“要不是我醒了,就看不到郎君练武的英姿了。”楚扶玉笑道,“郎君可是在为出嫁的事烦心?”
李不渡不可置否。
“要不,郎君还是莫去了。我去吧。”楚扶玉摸着袖子,里面都是袖箭,她道,“我从阿满那里学了不少保命的招数,应该可以应付那些山匪。再说,君子六艺,亦有骑射,岑郎君虽是文官,可对付山匪这些小喽喽,应该还是可以的。”
“我一个大男人,让小娘子去冲锋陷阵,自己躲起来,这算什么?你就老实待着,到时候让萧易带你出去。”李不渡道。
他说着,发现一道温柔却炽热的目光朝自己看来。
楚扶玉双手撑着下巴,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郎君真好。”
少女说话真诚,眼神如落入水中的光,明亮却不刺眼,柔和得不像话,让人想要心甘情愿地陷进去,从此,只被她一人笼罩,再也容不得其他人。
李不渡鬼使神差问道:“我和明满,谁更重要?”
楚扶玉:“郎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李不渡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他用脚滚着地上的石子,还是忍不住问:“倘若我和她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不能都救吗?”楚扶玉觉得自己又不傻,她救不过来,可以找岑郎君帮忙啊。
“必须只能救一个。”
“那,我救阿满吧。”
楚扶玉道,“她不会浮水,很容易淹到的。”
“你就不怕我也淹死?”
“郎君这么厉害,定能靠自己游到岸边。”
李不渡:“那若是我也不会浮水呢,你是不是还是只会救她?”
楚扶玉想起来小时候,爹娘总问她,你是喜欢阿爹还是阿娘。她大多时候都会说喜欢阿娘,阿爹就会不高兴,和现在的李不渡是一样一样的。
她笑道:“郎君可是在与阿满争风吃醋?”
说完,俩人都愣了一下。
李不渡:“我才没有吃醋,我跟你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楚扶玉很清楚自己和李不渡的关系。
不过李郎君人很好,又上进,虽说有名无实,但也够了。
“我先回去了,就不多打扰郎君了。”楚扶玉怕李不渡尴尬,就先走了。
身边忽然变得空荡荡的,李不渡捡起地上的木棍,再要练,好像也少了些什么。
.
萧家粮食不多,萧易将陈年旧米拿出来,也才堪堪煮出来七个人的吃食。
萧家兄妹倒还好,毕竟小时候也穷过一阵子,能吃的了粗食。
只是这饭对于明满等人来说,着实有些难以下咽。而且这也不够明满吃的。
她在院子里走走,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发现隔壁升起了炊烟,似乎还有肉的味道。
明满更受不了了,回到柴房,看见正讨论史书的岑淮和萧易,她拉过岑淮,小声道:“你去给我找点吃的嘛。”
岑淮拿出怀里剩下的半个馍馍,道:“这是我咬过的,若你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我不想吃馍馍,我想吃肉。”
“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我说过,会很苦。”
“那你也没说过会没饭吃啊。”明满以为顶多就是路途颠簸点,睡得不太好,但没想到连肉都吃不上。
“只有这个,你不想吃便罢了。”岑淮作势就要收起来。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明满眼疾手快地夺过了馍馍,怕晚点连这个都没了。
岑淮无奈地转身离去。
馍馍冰凉,明满想要热一下,就看见正打算刷锅的萧易,笑着道:“萧大哥,你有空吗?”
明满穿着身交领襦裙,裙摆坠着淡蓝色小花,发间也并无装饰,只用蓝色的
发带绑着两缕发丝,杏眼明媚,手里捧着半个馍馍。
萧易微微脸红,忙问姑娘何事。
明满递出去馍馍:“我想要热一下,麻烦萧大哥啦了。”
“不麻烦不麻烦。”萧易接过馍馍时,还特地找了个碗,没有直接去碰明满的手。
平日里,他除了上山劈柴和买粮食,都是待在家里温书的,在路上遇见姑娘家,他都不会说话的,更别说是明满这么漂亮的姑娘。
明满:“对了,萧大哥,你有没有办法能让馍馍上沾满肉的味道?”
萧易:“这,萧某见识浅薄,还能让馍馍有肉的味道?”
“没事,就是我太想吃肉了。”明满气馁地坐在了小板凳上,道,“而且馍馍里什么都没有,没滋没味的,怪难吃的。”
上次在马车里吃的那个,好歹还加了点红糖,这次的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萧易烧起火,将馍馍贴在锅子上,道:“若想要馍馍变得好吃点,兴许萧某有办法,只是不知那种做法会不会合姑娘的口味。”
“那你就试试呗。”明满来了兴趣,拍着胸脯说,“不好吃算我的。”
萧易含笑,将火烧得更旺了些。
过了一会,锅子上冒气热气,明满担忧道:“会不会着火啊?”
“不会。”萧易站着,从他这个视角,能看见明满白得晃眼的脖子,忙撇过眼,道,“姑娘是不是没有做过饭?”
“小时候做过一次,但不小心把厨房点着了,父……亲母亲就没让我再做了。”
“姑娘在家中,应是千娇万宠,家中怎舍得让你出来探亲?”萧易光看明满就能看得出来,这兄妹几个从前定是富贵人家里的。
明满回忆路引上写的:“我父亲母亲去世了,家中败落,所以阿兄带着我们三人来临县探亲,希望亲戚能拉我们一把。”
末了,明满添了句:“你别看我穿得衣裳不错,这都是从前父亲母亲还在世时买的,我阿兄对我很好,再苦再穷都没有卖我的衣裳。”
萧易感同身受,将热好了的馍馍铲出来,递给明满道:“日子再难,也总会过去的。只是姑娘莫要像我两个妹妹一样,所嫁非人,选择夫君时要谨慎再谨慎。”
馍馍都糊了,还有点发黑的迹象,明满眼神询问萧易,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萧易:“以前我们家过年做米饭,我就最喜欢吃锅巴。想来糊了的馍馍应该也很不错。”
明满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脆糊的皮蹦到嘴里,嘎嘎响,她笑道:“真的好吃了点,谢谢你啊,潇大哥。我以后嫁人啊,肯定嫁你这样的。”
萧易吓得结巴:“姑娘乱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乱说胡话啊。你看看,你生得不错,又有学识,性情还温和……”
砰!
门忽然被用力地推开。
岑淮身形高大,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的阳光。锋眉剑骨下,一双黑眸暗得都能滴出水来,他右手提着还在扑腾的野鸡,左手捏着门框,屋里的气氛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第28章 求亲 “呀,你哪里找来的……
“呀, 你哪里找来的野鸡?”明满搓搓小手,道,“不管了, 就算你是偷来的,我也要把它炖了!”
萧易一眼就认出这是隔壁猎户昨日刚猎的野鸡:“猎户大哥是外来的,又不跟别人说话, 所以村里人都不怎么喜欢他。他的东西不会轻易送给别人,您这是买的?”
岑淮:“嗯。”
明满这才发现,岑淮头上的玉簪子没了, 青丝用一根破木枝簪着。
钱都被村里人抢走了, 所以, 他是用自己的簪子换了这只鸡?
岑淮把野鸡给了萧易:“我不会下厨,还请萧兄处理一下。”
萧易自然答好,他将鸡毛拔了,做成了鸡汤, 揪了面片扔在汤里面, 成了一锅鸡面汤。只是这只鸡不算大,岑淮便让四个女孩子吃了。
李不渡在一旁馋得要命, 但楚扶玉一看过来,他就假装不在意,一副小爷稀罕这点肉的样子吗?
但楚扶玉不看他的时候, 他就小声问岑淮:“怎么不让自己馋啊?”
“看书,心静自然凉。”
李不渡捧着书看了会, 可鼻子还是忍不住去吸香气, 他大大地哀叹了声,出门去了。
明满拿了最大的一碗鸡汤面,楚扶玉还给她又拨了小半碗, 她心满意足地吃饱后,找萧家姐妹要了两根破木条,绑在自己头发上,将原先的发带取下来,去了猎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