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淮望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 更觉今日见到的样子刺眼。高高在上的小郡主,本就该如此天真无邪,却还是会为一段感情痛苦。
她不在乎花, 不在乎自己,却在乎那个似乎伤害了她的男子。
等少女蹦蹦跳跳进屋时,他才冷冷瞥了山茶花一眼,喃喃道:
“死了的东西就该扔掉,为何还要再出现。”
明满扒着门框向外看,岑淮站在花前好久,而且眼神不善,好像他看的不是花,是仇人。
真是奇怪,难道他不喜欢山茶花?
明满不明所以,但还是欢欢喜喜地站在镜子前试自己的小裙子。
听碧桃说,枕边那本话本子,是岑淮走了之后出现的,定是他放的。
明满不喜欢看字,便翻了翻图,上面男女白花花的,她耳尖到脖子都红透了!
上面的各种姿势很新奇,但好在明满接受度高,马上准备了很多东西,等着今夜春宵。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明满还是有点紧张,干脆躺在床上,佯装睡过去。
岑淮进屋时,看见熟睡的妻子,转手摸向铜镜下的明满经常藏东西的暗格,拿出来那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
“三日后春闱放榜时,隔壁茶楼,不见不散。”
岑淮垂着眼帘,睫毛很长,遮住眼底一片泛冷的光,他又将纸条塞了回去,眼神却落在那条没有编完的手绳上。
彩色手绳,于她、或是那个男的,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岑淮曾看见她何其认真的编织,但又在他来时藏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她居然还知道藏。他害怕有一日,她藏都不想藏了,到那时,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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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满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她拿软衾掩着半张脸,悄悄看着岑淮。
他摘掉腰带,顷刻只剩下白色里衣,虽是文官,可他也时常去练武场,小臂和腹部都有薄肌,一形一动之间,便格外明显。
屋内有隔间,浴桶便摆在隔间屏风后,热腾腾的水汽漫过浴桶,从屏风两旁溢了出来,沾湿了她的脸颊。
明满有些望眼欲穿。
等人出来后,她又赶紧闭上眼。
岑淮熄灭了灯烛,在床边坐了一会。明满感知力很强,黑夜中,有人似乎看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清冷淡漠的眼神。
其实他向来是这样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对谁,眼神里似乎都不会多半点情绪。就连……行周公之礼时,他也只是眼尾多了抹情欲,不像现在,眼底的情绪浓烈得几近溢出来。
明满拥着被子坐起来,道:“你怎么这个眼神,跟要吃了我一样。”
漆黑的房间中,岑淮嗤笑两声,声音低到几听不见:
“阿满。”
这应是她的小名,可他如今才知道。
明满以为岑淮在喊她那个虚构的“阿蛮”,等着他说后话,结果岑淮什么都没说。
明满:“……”
是不是发烧了,在这说胡话呢。
她摸向岑淮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不烫啊,很正常啊。
岑淮抚上明满的手,他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她呢,心里装的是否也是他?
他牵着她的手,递到嘴边,吻了吻,温热的唇贴近她冰凉的手,一触即发。
他不似那次温柔。
明满能感觉到,他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满腔忿恨,横冲直撞,但又会在关键时刻停下来,不会伤害她,吻着她眼角的泪水。
锁骨处留下一道道红色,像是春日红牡丹花蕊,极妍极美。
男人在这方面似乎是无师自通的。
他知道怎么取悦她,让她愉悦,也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让她痛苦。
他远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岑淮忽然问道:“你心悦我否。”
明满打小就嘴甜,天天对着父王母妃姐姐喊我最喜欢你了,以至于三人有次将明满喊到跟前,问她最喜欢谁,明满就各自亲了下脸,笑呵呵道她都喜欢。
这次,明满也如法炮制,亲了下他的嘴角,至于那句心悦,她格外认真地想了想,在即将说出口时,他却俯身,堵住她的嘴。
那柔软之物几乎堵住她整个口腔,像是在拼命汲取什么一样。各处都一样的酸疼,堵塞,明满抬起小腿,忍不住踢了踢岑淮。
这是干什么呢,竭泽而渔懂不懂,仿佛明日他们就要和离一样。
岑淮握住她的脚踝,习武之人的身体,并不过分的瘦,她的腿纤细匀称,姑娘爱美,用许多名贵之物保养,这条腿更添柔润。
他顺从明满的话停了下来,却忽然拿了灯烛,猛然将红帐软衾照亮。
那皎白的肤上,满是属于他的痕迹。床上一片狼藉。
明满捋着自己粘腻的乌发,鼓了鼓嘴,颇为不满道:“干嘛忽然停下?”她只是想让他轻一点,没让他走啊。
泛着红光的灯烛将男子清冷如月的眉眼也映得暖了几分,他摊开手心,是方才拿的一瓶药。
岑淮看着妻子身上的痕迹,道:“抱歉,是我失态了。”
他努力控制自己,但越想控制,他就越嫉妒,几乎快要发疯。
岑淮手指沾上一小点药膏,坐在床边,替她抹着药。
“居然还买了治伤的药,你经常受伤吗?”
“不是,上次……你在我身上挠了很多抓痕。”
明满望向他,确实,她力气很大,又因为最近不习武而留了指甲,丹蔻曾因疼痛深深陷进对方的背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抓痕。
她干笑两声:“我下次注意。”
岑淮轻轻为她擦药,他神情认真,仿佛在卷宗上寻找破解点,月华如泄,落在这个男子身上,仿佛是九重天上的谪仙,不染凡事俗情。
明满累了,便拥着软衾睡去。她不必担心自己有没有沐浴,盖没盖好被子,她知道岑淮会替她做好一切。
不知不觉,她已经相当依赖这个被换来的假夫君了。
夜幕之中,只余他清醒着。
清醒地、看着从前奔赴自己的姑娘,如今却想奔赴另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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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放榜,诸多学子的一生几乎全搭在这榜上了,人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连带隔壁的茶楼生意也好得要命。
有很多闺门小姐来这里榜下捉婿,纷纷掏出大价钱,想要在窗边寻个好位置,能更清楚地看到也许是自己未来夫君的容貌。
毕竟,父母更看重前途,品性又难以知晓,她们只能看脸了。
明满本觉得坐在哪里都可以,但没想到李不渡常来这家茶楼,掌柜直接预留了一个窗边的绝佳位置。
碧桃看着自家怡然自得吃糕点的郡主,问道:“少夫人,您这样出来,万一被岑郎君撞见怎么办?”
明满:“他人在大理寺,如何撞见我?”
那夜之后,岑淮便夜夜回府,有时明满都好奇了,他白日那么多案子要办,夜晚再回来,不累吗?
“我看见周贤了!”明满拍了拍碧桃的手,指着人群拥挤处,可指尖略上面的方向,明满还看见了一个人——
岑淮!
他怎么也来了?
周贤带前正妻见小姨子,还要带上自己的同僚?明满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但她还是吩咐碧桃道:“快!提醒李不渡和扶玉,周贤来了!”
“是。”碧桃紧张地离开,希望计划一切顺利。
岑淮抬眸,望向茶楼之处,明满惊讶地看着自己。
其实,他也颇为意外。这些时日,他患得患失,想把明满关在家里,不让她去见周贤,又想派人跟踪,拦下二人相见。可最终,他选择让她自己选,她去见周贤,没准只是了却少女时的爱恋,他应当相信她。
可周贤却突然请他来看春闱盛景,而明满,则是不知情的样子。
明满藏着掖着这件事,可这个男的却拼命也要戳穿,那只能说明此事是明满强求。
呵,她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吗?
周贤与岑淮走向茶楼,他似是无意走向明满在的地方。
明明此处人山人海,三个人周围却似有了屏障,和这一切的热闹都不相关,各自心怀鬼胎。
周贤装作巧遇道:“少夫人竟也在这里,难不成是早就知道岑大人会来?”
岑淮凝眸看向周贤,几乎一瞬间,冷若寒霜。
周贤带他来,又装偶遇,就是想给明满难堪。
原来明满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竟是这副烂人模样。
明满摊开纸条,那句“三日后春闱放榜时,隔壁茶楼,不见不散”就这么展现在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