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李不渡进去时,膝盖弯了又弯,还是跪不下去。
明满坐在窗边茶桌,脸上倒没了戏谑之意,她拿出封信,向来娇纵的脸上生出几分苦意,见李不渡当真要跪她,她无力笑了笑,道:“别跪了,我找你过来,是有事说。”
有事?
李不渡反应过来,明满要背着岑淮和楚扶玉和他商量事!
只见她从袖子里拿出封信,道:“这是我阿姐寄来的,你看看吧。”
信是加急送来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抹慌张。大概意思是,路上突遇暴雨,她可能要晚些到安都。
“晚些是多少?”李不渡看完,只觉背后冒着寒气,手心出了汗,浸湿信边。
“你小声些,我把你叫来,就是不想让他们俩知晓。”明满道,“阿姐向来谨慎,她没写,就是她也不知道,也许是一日两日,也许是十日半个月。”
“怎会如此?”今年雨水是多,李不渡本还不觉什么,可这下子,雨是真的要了他的命了。
周贤不是好糊弄的,若明淑郡主真的晚来十日半个月,他们难道真的要去陷害岑淮来拖延时日吗?
李不渡只觉遍体生寒,好友与妻子,他只能二选一。
“怕什么,我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日。”明满淡淡道。
“你急疯了?你怎么可能会想到周贤威胁扶玉去陷害岑淮?”
“我是说,我早就想到,我们会因为各种原因不能等到阿姐。”
明满看向李不渡,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扶玉抱回成元的时候,你我就去皇宫门口,脱发簪,着素衣,向陛下请罪。”
李不渡有那么一瞬,想明满果真是疯了。但这疯样,却是唯一的解决之法。
他单手杵着茶桌,惨淡笑着:“我是纨绔子弟,你是娇蛮郡主,不懂规矩,目无礼法,所以干出换嫁这种惊世骇俗的大事,对吗?”
明满点头:“扶玉迫于你的威压,并未声张;岑淮则与我感情深淡,丝毫不知我的底细。他们二人,是被欺负、蒙骗的一方。”
“此事本是你我之错,又怎能牵扯扶玉与岑淮。”
她要自己撕了这层谎言,就算遍体鳞伤,也不会让周贤伤害扶玉与岑淮半分。
·
楚扶玉很顺利地将成元要了过来,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默得多,看了扶玉良久,只问了一句,我娘在哪里?
扶玉结结巴巴的说了几句话。
成元冷漠地看了扶玉一眼,道,我娘死了吧。
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听到自己娘亲死了,竟然是这个反应。
扶玉心中五味杂陈。
可接下来,成元说,娘死了,就解脱,他也想死,这样就能和娘还有妹妹团聚了。
他说这话时,眼中竟然还有雀跃。他是真的觉得死是解脱。
楚扶玉抱住他,道:“你还有家人,就算是为了你阿娘的阿娘,你也得好好活下去。”
成元沉默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夜风寒凉,她回到府中时,手又冰又凉,李不渡将她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口热气,道:“孩子送走了?”
“送走了。”楚扶玉躺进软衾中,依偎在李不渡身旁。
从前每晚,李不渡都会这样抱住她,二人相依入睡,再没有过分行为。
可这次,他看着楚扶玉柔润如珍珠的额头,鼻梁,下巴,忍不住俯身吻了吻。
楚扶玉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脸渡上了层淡粉,她睁开眼,看向他。
身侧的少年也只是看着她。
是……在等她的回应吗?
扶玉大着胆子,微微抬起了头,在他唇边啄了一下。
少年身子猛地一颤,由额头红到了耳朵根,全身上下都热得要命。
楚扶玉再单纯,也是见过那话本子的,该怎么做,她都知道。
她伸手,踌躇着扯了他的衣带,冰凉的小手探了进去。
他身上硬邦邦的,好像是腹肌,扶玉想进行,但又不知道他的意思,只试探地碰了碰,轻一下重一下。
少年忽而欺身而上,但又强撑着,好像再问她能不能进行下一步。
楚扶玉红着脸也扯开了自己的衣带和肚兜,红色的布料褪去,她闭上了眼。
她从前是害怕这种事的,但如果是李不渡的话,她就不害怕了。
可少年始终没有落下吻。
他反而落荒而逃似的,裹着被子睡到了床边上,道:“今晚,你、你也累了,赶紧睡吧。”
“我不累的。”楚扶玉道。
“可是我累了。”
楚扶玉坐起来,失落地看着李不渡,半晌,见李不渡确实没那个意思,她又躺了回去,还叹了口气。
不过她为了成元折腾了大半夜,是真的累,很快就睡去了。
李不渡松口气。
还好,他及时醒悟,没有铸成大错。
身边少女熟睡着,他蹑手蹑脚去拿了放妻书,放在她的身边。
一笔狗爬的字,落在精致的绢帕上,显得格格不入。只有李不渡知道,这些字他写得有多么艰难。
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写出了自己妻子的名字,竟然是为了放她离开。
不过,她嫁妆丰厚,他又为她添了些,若没有换嫁之事缠身,她应当会过得很好。
李不渡随着天边渐渐升起的太阳,与明满来到了皇宫外。
一堵宫墙,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明满:“你说你爹早上一起来,听见自己儿子违抗圣命之事,会不会气死啊。”
“我给我爹娘都留了封信,让他们先别气死,万一陛下手下留情只是把我送进牢里呢,他们还得去给我送吃食呢。”
“你还挺乐观。”
“我觉得也没有太糟。”李不渡调侃道,“咱俩可是顶着祥昭出生的,运气不会太差。”
“我不觉得这是祥昭。”明满道,“要不是这个祥昭,我就不用和你成亲了。”
“可要不是这个,我也不会遇见扶玉。”
也是,要不然她也不会遇见岑淮。
明满笑了笑。
二人一同进了宫门。
第56章 让明满和李不渡成亲 皇宫内。……
皇宫内。
“真是胡闹!”
皇帝拿起茶碗, 狠狠地砸在了李不渡的身上,滚烫的茶水落在他手上,红了一大片, 他一动不敢动。
“一切皆由臣起,陛下要打要罚,或者罢职免官, 臣绝无怨言。”李不渡想,最坏的结果应是他们一家子都被抄家赶出安都,不过没关系, 扶玉有钱, 养的起他。
皇帝剜了李不渡一眼, 道:“罢官?你想的倒挺美!欺君之罪,岂是你能轻而易举揭过去的?朕要灭你九族!”
“九族,明满也有欺君之罪呢,她的九族里面还有你呢……”
李不渡的喃喃自语声音实在大, 皇帝气得踹了脚他:“给朕闭嘴!”
其实那一脚并不算什么, 但李不渡还是很配合地滚到了一边。
皇帝又看向明满。
这个他曾抱过的孩子,如今都长这么大了。皇帝对她感情复杂, 一方面,那种微妙的血缘关系让他很纠结,另一方面, 他忌惮清远王,嫉妒明满, 当初先帝可是给足了这父女俩体面。
一出生就赐封号嘉禾郡主, 这是当时他的皇子们都没有的荣耀。
若说他对李不渡说那句灭九族是在气头上说的话,那他对明满可是实打实的试探与忌惮。
“说说吧,你又为何犯这欺君之罪?”皇帝冷
笑道, “嫁给岑淮,朕最重用的臣子,你图什么?他家清正的名声,还是于安都中的人脉势力?”
“还是说,你觉得他乃天子近臣,可以行刺杀,让你父王上位。”
那一瞬间的寂静,如千万根银针飞向明满。
她第一次知道上位者的威压是什么。
皇帝与她说话时,并不像骂李不渡那般狠,但却让她心底生寒,大气都不敢出。
她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抬起头来,说话。”皇帝道。
明满仰着小脸,脸颊鼓着,眼底满是惊恐:“皇伯父,阿满可以不说吗?原因有点丢人。”
皇伯父?
皇帝微怔。皇家也并非都无情,若是关系好的话,明满私底下确实可以称他为皇伯父而不是陛下。
“朕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丢人的理由。”
明满脸上有点红了,道:“阿满图……图色。”
皇帝:“你图岑淮的色?”
滚在一旁的李不渡都忍不住看了眼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