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阿满、阿满想通了,愿同李不渡成亲,冥婚是绝对不可以的,皇祖母年纪这么大了,总不能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吧。”明满忙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皇帝淡淡一瞥,道:“太后她年事已高,太子一事让她悲伤过度,已是病痛缠身,缠绵病榻,不会知道你的事。”
这个死老头,是要囚禁皇祖母!
李不渡又连忙道:“臣的父亲为国尽忠,李家就臣这一个命根子啊,臣还没能传宗接代呢。”他是臣子,又不是他明家的奴才,怎么能说杀就杀呢。
“李家与清远王是亲家。若清远王要反,你家会帮谁?”清远王,永远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李不渡力竭,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他李家何时想与清远王成亲家了,那不是先帝和皇帝硬塞给他的婚事吗?
皇帝在上位,冷冷看着李不渡和明满。
“好了,该说的朕都说完了,上路吧?”
上路,他才不上路呢!
李不渡见说不通,撑着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膝盖一软,噗通倒在地上。明满护着肚子,胳膊撑在地上。
炉上飘着丝丝缕缕的香雾。
原来是迷烟!
·
不知过了多久。
车马摇晃,抬棺入地,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满和李不渡都睁开了眼睛。
俩人已经被换上大红的婚服,浑身都被绑着,睁眼看,便见前方,竟然是先帝的祭坛。
皇帝立在前方,背着手,深深凝着祭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禁卫:“陛下,郡主和李大人醒了。”
皇帝转过身,似乎是叹了一声,道:“到底是习武之人,就是醒得快。不过,最起码还要再过十二个时辰,你们身上的力气才能恢复。只能看,不能动,兴许是最残忍的。”
祭坛旁摆了红灯笼,白纱灯,红烛,白纸幡,青纱帐,零零散散地摆在地上,更显凄凉之意。
而祭坛中间,赫然有一顶棺材。
不算小,能够容纳两个人。
钦天监道:“陛下,时辰到了,能够入棺了。”
头顶乌云压压一片,黑光照下来,皇帝身上的龙袍也黯淡了几分。他抬手:“开始吧。”
身后的禁卫便压着俩人,朝天、朝祭坛磕了两个响头,让他们二人对拜,最后,竟是拉着明满和李不渡入棺!
明满总算明白,冥婚,就是要让他们两个人活祭。
李不渡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脸色狰狞:“老东西,你怎能如此昏庸!小爷我是个活人,你怎么能因为钦天监的话就活埋了我!老东西!我就是变成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被粗暴地扔在棺材里,头、下巴、脸颊都被磕到,瞬间青紫了一大片。
皇帝淡淡道:“你死了,朕还能记你爹娘点好。毕竟你爹立了这么多战功,哪个皇帝不忌惮?”
战功……原来,还有这部分原因啊。
皇帝一直看不惯他们家,忌惮李家与清远王府。
可明明一开始,是皇帝为了彰显孝心而强行把明满塞给他的!
一行苦泪划下来,李不渡又哭又笑,高高马尾散乱着,他喊道:
“好!臣甘愿赴死,只愿陛下能记得自己今日说的,给臣的爹娘一条活路!”
“恭祝陛下——”
“万福金安——”
“寿与天齐——”
“江山永固——”
“陛下万岁——”
少年惨淡又悲壮的声音在上空盘旋,鸟儿惊飞,乱入丛林中。
他听说,人在憋死的时候,面目会很狰狞,会很可怕。
希望扶玉不要看到他。
她胆子那么小,会被吓到的。
但,一下子失去爱人和好友,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李不渡忽然很懊悔,自己没能再和扶玉多说两句话。他想与她说,她的好,他的爱,她要坚强,无论被困在什么境地,遇到什么事,都要活下去……
但她真的活的下去吗?
棺材被掩上了一半。
该新娘入棺了。
明满手指动了下。也许是因为在先帝陵前,禁卫不敢对她也这么粗暴,只抬人般的,将她放进棺材里。
明满看着祭坛上的碑,忽然问道:“皇伯父,等您到了地府,该如何与皇祖父解释呢?您亲手杀了自己的侄女,活埋了她?”
碑上,有先帝的名号。皇帝目光幽幽,道:“这就是命,明家的命。”
好一个命。
明满躺在棺材里,棺材被合上,严丝合缝,不见天光。
外面,钦天监的声音响起:
“礼成!”
第70章 为她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修) ……
安都城内。
楚扶玉心猛地跳了一下。
天已经亮了。
可是阿满和郎君还没有回来。
她一夜未眠, 总觉得有什么会发生。
门被推开。楚扶玉以为是郎君和阿满,心中一喜。
谷雨从外面进来,浑身是雨, 她道:“小姐,外面有个自称是九福的,说要求见您。”
阿满说过, 九福是太后身边的人,难不成是阿满有消息了?
因为阴雨连绵,即便是白日, 外头仍旧是黑的。
楚扶玉见了九福, 他穿着寻常百姓的服饰, 阴柔的脸上还沾着泥点子,狼狈不堪。
“公公,您怎么来了?娘娘病好些了吗?”楚扶玉给九福倒了杯热茶,道, “阿满和郎君呢, 娘娘是不是还想多留他们几日?”
九福哎呦了一声,没空和楚扶玉假客气, 一连串赶紧说完:“楚小娘子,您根本就不知道,根本就不是太后娘娘召郡主和李大人进的宫, 是陛下!郡主和李大人好像都晕了,被陛下带往了皇陵。”
太子宫变前, 明满就嘱
咐了九福, 若觉得太后身边情况不对,就提前让贞嬷嬷把他派去个犄角旮旯洒扫,若自己遭遇什么不测, 就出宫去找楚扶玉,或是岑淮。
果然,皇帝将太后和殿内太监宫女都关了起来。唯有九福,带着明满给他的几万两银子,到处打点,终于听一个在东宫旁梅园洒扫的宫女说,夜里,她看见郡主和李不渡进了东宫,而后皇帝被带着二人出来。九福又偷偷出宫,一路问着安都城的打更人,才弄明白了,皇帝是去了皇陵。
岑淮待在大理寺,九福不敢贸然前去,便只能来找楚扶玉了。
“多谢公公告知我,我,我马上去找人帮忙。”楚扶玉忍住哭腔,让谷雨招待九福,自己冒雨冲了出去。
“小姐!”谷雨撑着纸伞追出来,递给扶玉,道,“您这是要去救郡主和郎君吗?”
玉珠般大的雨滴打在纸伞上,楚扶玉死死咬着下唇,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出来,她道,“你的卖身契在铜镜旁第三个匣子里,我走后,你就拿着走吧。”
“可小姐,我没有家了……”
“那就去找碧桃和娄妈妈。”明满给明淑写信时,通常是让谷雨给城外的碧桃送去,再让碧桃飞鸽传书给明淑,这样不会被陛下察觉。
谷雨仍旧舍不得,十二三的孩子,哭成了个泪人:“小姐,这件事很危险吧,你能不能留在府里,郡主和李郎君那么厉害,也许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呢?”
“可是谷雨,我害怕。”楚扶玉单薄的身子抖得厉害,“要是他们真的遇到了什么事,而我却在这里坐以待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谷雨,你带着些我的银子,若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你就和碧桃还有娄妈妈赶紧走,越远越好,最好去清远郡,好好生活。”
谷雨还欲拦住她。
楚扶玉攥着纸伞,指尖泛白,走出了王府。
·
大理寺内。
岑淮盯着卷宗上的名字,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有人推门进来,岑淮将手覆了上去,遮盖住名字。
“大人,您已经连续三日未合眼了,休息会吧。”王真端来饭食,看见桌案上,地上,全都是圈画的卷宗。
岑淮红色的官袍早就沾上了墨点子,唇边长了青色胡茬,眼下乌青,他揉了揉眉心,道,“这内奸,一日不找出来,陛下就不会安心。”
王真问道:“那您找出来了吗?”
整个朝堂的可疑之人,几乎都被审问了一遍。这几日,大理寺内都是那些大人的叫骂声和求饶声。因为,虽然内奸没查出来,但有好多官员承受不住拷问,将自己贪污受贿、强抢民女的事交代出来了。
岑淮整着卷宗,道:“你也辛苦了。我放你一日假,回家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