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明满拿着簪子, 摸了摸棺材, 找了个最薄弱的地方,使劲往那里捅。
“簪子……你有簪子!怎么不早拿出来!”幸而外面打得昏天黑地, 刀枪剑影,听不见李不渡惊诧的声音。
“你提到扶玉,我才想起来。”她本以为被搜走了呢, 没想到给她换婚服的人不仔细,没动她小衣。
簪子材质特殊, 没两下就在棺材板捅了个黄豆大小的洞。夹杂着寒意的风丝丝吹过来, 两人都大口喘着气。
外面,遍地尸野。
禁卫寡不敌众,被杀了个精光。
皇帝的龙袍都被划破好几个洞, 万分狼狈。
周贤居高临下道:“陛下,你输了给我。”
“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皇帝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他道,“你不是想当皇帝吗,朕禅让给你,你就不必担骂名了。”
“陛下,您不该如此卑微啊。”
周贤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疤,语气得意又狠厉,他道,“当年你为了抢功劳,火烧东宫时,不是很意气风发吗?”
先帝讨伐邕朝时,皇帝和清远王率先到了东宫。清远王看着这么多宫婢太监,有些不忍心,说都是些可怜人,不如先关起来,审过之后没什么问题就都放其归乡吧。
皇帝面上答应,说这里由自己处置,让清远王去接应先帝。
清远王不疑有他,却没想到,皇帝放了一场火,烧了整个东宫。
为此,清远王还和皇帝大打出手,彻底寒心。原来他的皇兄,是个为了功绩不择手段之人。
皇帝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他强作镇定道:“都是往事,那时朕年轻气盛……”
话未说完,一柄长枪,就伴着寒雨,刺穿了皇帝的心脏。
周贤使了很大的劲,双眸如发了疯的野兽般猩红:“孤也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陛下,您就到地府里,和那些被你害死的邕朝人,忏悔去吧。”
鲜血被雨冲刷,如落花,撒在了地上。
皇帝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棺材内的明满,透过黄豆大小的洞,看到了这一幕。
李不渡被掐了穴位,脖子能稍微动一动,他急着扭头也想看,可却被明满死死堵住,他问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陛下死了。”明满淡淡道,没什么情绪,太子受苦时,她尚且难受,但皇帝死了,她只能说一句,死的好。
皇帝死了,周贤他们就该走了吧?
明满正想着之后该如何讨伐周贤时,就见他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竟向他们走来。
“他来了,快闭眼躺好,别说话!”明满赶紧藏好簪子,作出已死的样子。
李不渡也跟着躺好。
外面。
死士道:“殿下,这里面就是嘉禾郡主和李家郎君。”
周贤扫了眼钉满钉子的棺材,乐道:“明家人还真是狠啊,对自己的侄女都能下死手。别说是被下了迷烟,就是个正常人,也不可能从里面爬出来。”
“是,凛朝皇帝杀了嘉禾郡主,想必清远王也会恨透他,不会帮着废太子来饶了殿下的大计。”死士看了看天色,道,“殿下,行事宜早不宜迟,咱们还是尽快带着凛朝皇帝的尸身入安都吧。”
“等等。”周贤凌色看着棺材,道:“孤要亲眼看着这个棺材被烧掉。”
明满他们,坏了他太多次好事,不看着他们死透,他不安心。
“是。”死士拿来一把把伞,撑在棺材上面,泼上油,举着火把点燃棺材角处。
虽然棺材淋了雨,但火稍大些,还是能将棺材和里面的尸身烧个精光。
他要带着这两个人的尸骨,扔到岑淮和楚扶玉面前。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没有人能坏他的事!
从前,他所受的一切屈辱,都要讨回来!
棺材忽然动了一下,周贤皱眉问道:“孤怎么觉得,这棺材怎么不太对劲。”
死士护着周贤往后退:“也许是火烧的缘故,棺材可能会炸开。”
棺材炸开好啊,这样他就能看着这两人的尸体被烧成灰——
棺材顶忽地又动了三下,一下比一下剧烈,几乎是转瞬之间,那棺材顶猛地飞上了天。
明满乌发披在身后,狂风骤雨中,她的嫁衣被火烧了好几个洞,红色发带飞扬,气势不减。
李不渡飞身出来,四肢勉强恢复力气,单膝撑在地上。
“你们是人是鬼?!”周贤胸中闷出一声冷笑,手一挥,让死士全上,道,“不过,就算你们是鬼,也得下地狱!”
顷刻,几乎所有死士都围了上去。
明满攥着簪子,猛地割破离她最近两个死士的喉咙,夺过他们手里的剑,扔给李不渡一把。
李不渡翻身接过剑,冲了上去。
嘉禾郡主和李家纨绔,名声差,脾气暴,但不可否定的是,武功天赋极高。
要不是李不渡从前实在不靠谱,他大抵也是个名满安都的小将军。
更不要说明满。
她天生力气大,清远王又曾请多位江湖上的
名师教导,用出的一招一式,都绝非寻常人能比。
方才死士与禁卫厮杀,已经折损了不少人,剩下的人又多多少少带着伤,一时间竟擒不下明满和李不渡。
“废物!”
“都是废物!”
“快杀了他们!”
周贤几乎杀红了眼,明满不死,她身边所有人都会帮着她对付自己,李不渡不死,如何让李将军恨上凛朝!
明满和李不渡身上都挂了彩,明满冲上去时,如初生牛犊,用尽了蛮力,但唯独护着自己的肚子……
雨倾泻而下,打湿了她的嫁衣,显出她比寻常女子大一些的腹部。
“有身孕了?!明满啊明满你竟然怀孕了……给我打她的肚子!”周贤指出明满的弱点,周围人便全拿着刀尖冲上去。
李不渡暗道不好,连自己这边都不顾上了,挑开那些剑,却不料腹背受敌,身后被人划了好几刀。
刀口深入骨,血汩汩直流,倒在地上,连吐好几口血。
周贤眸中近乎偏执和张狂,他笑道:“小郡主,就你一个人了,你输了。不过,孤会把你的尸体和李不渡的尸体埋在一起的。”
“祝你们——”
“百年好合。”
血染红了苍穹,遍地死魂,明满抹了下嘴角的血,笑道:“故意恶心我,是吗?”
“你肚子里的野种不知道是谁的,孤这是给他找了个爹,你还得感谢孤呢。”
“我的孩子,不是野种。”明满扔了剑,墨发胡乱拍打在脸上,她一字一顿,道,
“他是明家的血脉,可以继承皇位的人。”
周贤脸上的笑扭曲:“那就更不能留了,杀了她,把她的肚子搅烂!”
刀剑飞来时,明满看见了远方,雨歇光起处,迟来的人。
勒蓦和明淑带来的人,都是草原上,精英中的精英,他们驾着马,踩过泥地,奔腾而来。
岑淮最熟悉皇陵,也最洞悉皇帝的心思,他驾着马,在最前方。
公子如玉,也此刻,这枚玉似乎系上了红色发带,随风飘扬。
明淑蹬着兽皮靴,额上坠着蓝绿宝石,怀里抱着的,正是扶玉。
明满咬着牙,一手持剑,一手拎着李不渡,踩在棺材上,眉眼飞扬,骄傲无比:
“看见没,我的人来了!”
“他们来了又怎么样,你在我手里,我看他们谁敢……”
话未说完,就见明满卯足了劲,抓紧棺材,几乎以排山倒海之势,将棺材扔向了周贤。
前方劈出一条路,明满拽着李不渡的领子,厮杀出去。
女子穿着嫁衣,浑身是血。
岑淮翻身下马,文官拎剑,不知杀了谁,或是杀到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好友在那里。
看到周贤时,他才知道,曹煦最后的选择,是忠于邕朝,告诉了他一个错误的地方。
但曹煦没想到的是,岑淮宁愿舍弃立功、舍弃大好前途,也要来皇陵,哪怕搭上所有的一切,也要与明满同生共死。
明满落在他怀里,满身的血腥味,疲累至极。
他想抱住她,又不知道抱哪里,生怕弄疼她,最后只轻轻叹口气:“真是胡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和扶玉,一定会拼尽全力来救我。我也相信,我能等到你们。”
明满近乎力竭,她笑道,“果然,你们来了。”
女子一身红色的嫁衣,比火还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