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谁来当官,不是为了那几两碎银,一点权利?又有谁真的是因为拥护皇帝而做这官的?谁当皇帝,其实于大多数人,没有分别。
况且,谁当皇帝,既是国事,也是家事,连太后都支持明满,他们更没有理由反对明满了。
不过,仍有张大人之流欲开口阻止。
太后:“张大人,你自己偷情一事尚未解决。哀家可记得,你夫人很是彪悍,若明日你有命来上朝,再反对阿满也不迟。”
张大人脸青一阵,白一阵,悲愤伤心羞耻集于一心,竟晕了过去。
“来人,将张大人抬去太医院。”太后站在了明满的身侧,道,“尔等,还不拜见新帝。”
李将军持剑,站在了最前面。
岑淮率大理寺众人,率先拱手拜见。
国玺在手,龙椅在下。
乾坤已定。
众臣认清形势,纷纷落声:
“臣等——”
“拜见陛下。”
·
一月之内,太子造反,前朝造反,皇帝被杀,女帝登基。
整个凛朝都鸡飞狗跳。
连不知道事的孩童都咬着糖葫芦,在街边道:
“什么是女帝呀?”
“女帝,就是女人当皇帝呗,继承她家的大业。”
“啊?女人还可以当皇帝啊。那我以后也要继承我爹的大业。”
“可你爹不是掏粪的吗?”
“对呀,所以我以后要当女粪夫……”
不知何处来的桃花花瓣,在这夏日里纷飞。
女童囫囵吃完了糖葫芦,看着远处来的马匹,道:“是新郎官来啦!昨日仙女姐姐说了,咱们可以找他要糖吃!”
几个孩子蜂拥而上,李不渡忙勒紧了马,低身摸了摸几个小调皮蛋的头,道:“长徳,给糖!”
“好嘞!”长徳喜滋滋地把糖给了孩子,今日郎君大婚,他比谁都欢喜。
新帝登基,事务繁杂,就没再和岑郎君大婚。
少夫人本来说,成亲太折腾,她也就不用再办啦。倒是他家郎君,要死要活,非得再办一场。
说,他要让全安都的人知道,他和楚扶玉才是天生一对。
这才有了今日的婚事。
扶玉在清远王府出嫁,勒蓦和明淑作为娘家人,一齐挡门。
李不渡想,勒蓦也是个习武之人,定会比些武艺,虽然他人骠肥体壮,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这门想开也不难过。
没想到勒蓦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原话,道:“听闻郎君曾在……闻名天下的国子监读书……请……新郎官作出……带玉的诗。”
作诗?
身后,黄岭和尚宣撇头看了对方一眼,这哪里是李不渡的强项啊,不存心为难人吗?
明淑倚在一旁,与明满五分像的脸上笑吟吟。
李不渡一看就知道,定是这姐妹俩半夜三更,想出来的作践他的法子。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在立在一旁的岑淮身上。
岑淮笑道:“对不住,我今日是娘家人,不能帮你。”
“是啊。”岑烨从旁钻出来,小小的人也学着老气横秋的样子,道,“李伯伯,你如今也是小将军了,要做个表率。”
“表率、表率……”李不渡挠着头,故作为难状,忽然大喊了一声,“黄岭、尚宣,帮忙啊!”
嗷呜一嗓子,黄岭抱住勒蓦,尚宣缠住岑淮,李不渡冲了进去,喊道:“还想拦住小爷我,做梦去吧!”
少年还特地转身嘲讽了身后众人一通,熟练地跑向主院。却在半路上,又碰见一群拦亲的人。
众婢女中,有谷雨、碧桃、娄妈妈……还有明满?!
明满穿着婢女衣裳,肚子大到已经遮不住了,边啃着桃子,边指挥着婢女们拿出一个陶罐子。
“你不应该待在皇宫里吗,现在出来做什么?”
“你们成亲,我怎么可能不来呢?”明满耸了耸肩,道。
李不渡一见明满,就一个头两个大:“你肚子都这么大了……”
“所以啊,我偷跑出来的。”明满扔了啃完的桃子,道,“岑淮都不知道我在这呢。别废话了,赶紧过我这关,抱得美人归吧。”
明满朝陶罐努了努嘴。
李不渡接过,打开盖子,漫着一股酒味。
原来是酒啊。
明满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李不渡一仰头,将酒灌入口中,却又喷了出来。
“你加了什么?!”
“苦胆汁啊。”
明满说的自然,故意为难他!
李不渡眼珠子一转,将酒罐子猛地塞进随便一个人怀里,继续向主院跑去。
少年红色的婚服翩飞,如火中焰,一步一步,蔓延燃到了心之所向之地。
第75章 大结局(终) 楚扶玉早早起来……
楚扶玉早早起来, 绞面、描眉、换上嫁衣,盖上红盖头。
她安静地坐在床上,无人看见红盖头下那张娇美的脸, 一直在笑。
外面,少年被为难得够呛,众人的笑闹声声声传入耳, 扶玉跟着笑了又笑。
她小时候,窝在爹娘怀里时,爹会伤心地捏着她的小脸说, 要是小阿玉嫁人, 他会哭死的。
小阿玉吓坏了, 说嫁人这么恐怖,她不要嫁啦。
娘亲嗔怪地拍了下爹爹的手臂,哄着她道,嫁人时, 虽然也会有所不舍, 但确实是开心的。
楚扶玉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她真的能笑着成亲。
少年过五关、斩六将, 却在要进来时,收敛起了莽撞劲,小心地牵起她的手, 道:“扶玉,这一次, 我没有娶错人。”
俩人来到主院。
扶玉爹娘的牌位摆在桌子上, 两边,分别坐着李将军、李夫人、清远王和清远王妃。
没有离别时的悲伤,也没有刻意的嘱咐和为难。众人皆是喜气洋洋, 给予这对小夫妻最美好的祝福。
秦氏坐在一旁,落了落心神,拿出当初定亲时写的婚书,亲手撕成两半,又拿出一只箱子,道:“当初你们楚家于岑家危难之际伸与援手,这些算是我们知恩图报,给你添的嫁妆。扶玉,你我虽无缘分做婆媳,但祝愿你们小夫妻百年好合,恩恩爱爱一辈子。”
虽然楚扶玉不差这点钱,但这是岑家的一番心意,她接下后,福了福身,道:“扶玉在此,也祝愿夫人日后能平安康健。我与郎君,定会幸福。”
李不渡忽然没了正形,侧着身对她耳语道:“那当然,小爷我是谁,能让你受委屈吗?”
正说着,俩人踏过门槛,走了出去。
轻柔的风,变成了过堂风,吹起了扶玉的红盖头。
大家都没料到这件事。
绣着鸳鸯的红盖头飘在风里,直飞向了屋顶上。
“呀……”
扶玉生得真的很美,不孤傲、不冷清,而是温柔的、让人怜爱的那种美。
今日她成亲,特地抹了胭脂,杏眸红唇,娇娇柔柔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娇羞与幸福,美得不似人间物。
众人一时看呆,不知谁说了句,别光看着新娘子了,去拿盖头吧。
“不用拿了。”看得最痴的少年俯身问扶玉,道,“你今日这么美,要不别盖红盖头了?”
还能这样?
扶玉看了众人一圈。
谷雨、碧桃、明淑姐姐……还有明满和岑郎君。
皆是她的至亲至爱。
喜乐欢闹的日子,她很想将最美的样子给大家看。
“好。”楚扶玉眼底浮起温柔的笑,迷的李不渡不知东南西北了。
显然,明满看出来了,道:“李不渡,你怎么还愣住了,这亲你还想不想成?若是不想,这新娘子我可就带走了!”
“呵,我能让你带走?”
少年忽地将身旁的少女抱起,扶玉脸一红,躲在李不渡怀里。
少年迈着大步,却无比稳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扶玉蓦然想起上次成亲。
李不渡以为她是阿满,要她一个人独自走回安都。
但兴许是怕惹上更大的事,他慢悠悠骑着马,也没丢下她。
寒霜冷月下,她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李不渡身后,只能看见少年漆黑冷漠的身影。
但今日,少年抱着她,像捧着宝贝。
“扶玉,你看!”
李不渡爽朗的声音响起。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两只燕子形状的纸鸢在众人头盘旋,而恰巧,她方才被吹走的红盖头,也落在了纸鸢上。
少年喊道:
“愿我们——”
“生生世世——”
“都在一起——”
扶玉看向纸鸢,柔声道:“永远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