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穿过一个红绿灯,两人被过路的行人冲散。苏择屿停下,一脚蹬地,一脚踩在踏板上,歪头看向过来的女生,笑了笑,“宋伏清,我们比赛吧。”
不等宋伏清反应,苏择屿脚上一用力,车轮滚过去半圈,飞速向前走去。
看着男生的背影,宋伏清
骂一句幼稚,不甘示弱地跟了上去,“苏择屿,你作弊!”
主路上汽车的鸣笛声音都成了背景音,旁边少男少女的身影只透露着青春二字。
他们顺着路一直走,直到宋伏清感觉自己体力耗尽,大腿都开始抽筋,俩人关锁换车,停下来走到河边的护栏上。宋伏清来临桐后一直都在学校附近活动,还不知道临桐市区有条河穿过。
“这河叫什么名?”
“没名。”苏择屿指了指那边牌子,“水库的引水渠。”
宋伏清趴在护栏上看了一会,就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歇着,也没顾忌形象,伸直腿瘫在椅子上。她自诩体力还算可以,也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生,她还学过柔道,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还是要了她半条命,再看苏择屿一脸没事的样子,更不爽了。
水渠旁边是个小公园,夜晚散步的人不少,有不少卖小吃的推车,苏择屿独自过去转了转,买了两份鸡蛋灌饼,提着一袋子饮料过来。
宋伏清看见后,眉心一跳,“苏择屿,你要是醉了,就自己在这过夜,我可不会管你。”
“这么没良心?”苏择屿递过来一个灌饼,扯开塑料袋子,一袋子可乐。
宋伏清也不客气,咬一口灌饼,多的也不说, “你讲讲道理。”瞥了眼他的可乐,轻嗤了句,“出息。”
指尖扣开一瓶可乐,苏择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平日里的洁癖在今天都消失匿迹,手腕轻晃,心不在焉地笑笑,“吃泡面的钱拿来请你喝可乐,知足吧。”
“真要没钱吃什么泡面,该吃挂面。”
苏择屿顿了下,看她一眼,“这么狠。”
宋伏清没再理他,低头咬着鸡蛋灌饼,她是真饿了,上顿饭就没吃两口,又骑了这么远的车,灌饼抹酱挺多,她从袋子里给自己开了罐可乐。
她开可乐不像是苏择屿,单手捏着可乐罐,食指勾着拉环一用力,气泡咕噜咕噜就冒上来了,宋伏清手小,只能一手拿着,另一只手用力,两只手都跑不了。
“我要去趟肯尼亚。”许是夜风微醺,可乐也醉人,苏择屿喝完碳酸饮料后开始吐真言。
宋伏清咽完最后一口饼,抬头看向他。
交谈就要有应有答,他偏头看一眼身侧坐着女生,也没预料到她这么个反应,“你什么眼神?”
“看不出来吗?羡慕你还有一整张鸡蛋灌饼,你吃不吃?不吃给我。”
“……”
没听见他刚说了什么吗?惆怅的情绪被她一句话气得烟消云散,苏择屿拿出手里的饼,狠狠咬了一口,“吃。”
“不是恐高吗?”
话题又跳跃到之前,苏择屿愣了下,像是说给自己听,“这算什么?”
“他巴不得我出事才好,这样才有一个借口合理束缚住我妈。”苏择屿偏头,“见过我妈吧?”
宋伏清其实印象并不深,只能记得是个高挑有气质的女人。
“我妈开始学的是油画,后来又喜欢上了摄影,大概是真的有天赋吧,拍出了点名头后,去了国外。”苏择屿的眼里有思念,也有骄傲,“孙新乾表现的很支持,背地里却想靠我绑着我妈,发现我不受控制之后,开始变本加厉。”
“所以,我这趟是跑不了的。”
宋伏清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点什么,手指划来划去,“去肯尼亚也不是只有飞机一条路,你可以先坐高铁去夏安,然后乘船去肯尼亚蒙巴萨港,不过时间有点久,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苏择屿偏头看她,眼神落在她身上轻轻一点,语气挺轻,笑着问,“恐怕不行,必须得是飞机呢?”
宋伏清听着也有点烦他爸爸了,哪有这样当爹的,还是亲爹,手机的搜索内容又换了一条,她皱着眉挑挑拣拣,没发现什么有用的办法,恐高主要还是心理问题,“要不把我暑假作业给你吧,11个小时,应该能写个差不多吧。”
“……”苏择屿:“谢谢您,不需要,我看你才是想要我的命。”
人在年纪小的时候总爱夸下海口,因为不知者无罪,不过多么离谱,也总能被大人一笔带过,所以小朋友的愿望天马行空。
“苏择屿,你好棒啊,保护了你妈妈。”宋伏清在黑夜里看着他的侧脸,“想过高考结束后学什么专业吗?”
苏择屿还在为前一句愣神,“没打算。”
他眼神落在河道对岸,人群中星星点点。
宋伏清罕见地生出一点后悔的情绪,她其实知道的,苏择屿喜欢飞机,喜欢航模,小时后的梦想是当飞行员,但现在,只一条恐高,便否决里他所有的念想。
“你呢?”苏择屿问。
“我?”宋伏清没有犹豫,似乎已经想过千万遍,“金融吧。”
“喜欢?”
“谈不上。”宋伏清摇头。
她自觉在数学一项上并没有天生的敏感,能保证成绩已经是付出了不少努力,甚至连电话号码都记不准。
“挣钱啊,最起码保证最基本的物质需求,我家人不多,挣钱养老吧。”
苏择屿也没想到她这想法这么接地气,但又极度合乎常理。宋伏清看着他,没在他脸上发现一点鄙夷的表情。大多数人总是很虚伪,口中的钱财摆在脚下,手里的黄金却捧在天上。尤其是还在念书的学生,理想一定要远大,否则便是庸俗。
理想空泛,未来渺茫,苏择屿连学习都抓不住,独自在桥上试探着前进。
“苏择屿。”宋伏清学着他的样子喝了口可乐,似乎嗓子还是不习惯碳酸的侵蚀,略微皱了眉,“你不过才十七岁,刚站在大人的门槛上,有些事情没必要自己硬抗。”
尽是迷雾的前路,突然闯进一台直升机,马力十足,飞速旋转的螺旋桨轻而易举地吹散浓浓大雾,飘下一根绳索,带他去往彼岸。
“别担心,我能扛过去。”苏择屿举着可乐罐微微示意,“我只是不太明白,他这种打着爱人的旗号,其实只不过是在满足自己自私又偏执的个人欲望,爱的不过就是他自己。”
“不需要明白,人体由几十万亿细胞组成,你是个独立的个体,你和他不一样,他也不能决定你的人生,尽管他是你的生物学父亲。”宋伏清不知道如何回答后一个问题,显然关于爱情,也超过了她现在理解范畴,“或许,你谈过恋爱吗?”
“咳咳。”苏择屿抹一把嘴角,“少诬陷人。”
宋伏清瞥他,“你激动什么?我只是问你谈没谈过恋爱,又没让你去谈个恋爱。”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小女生的羞怯,彷佛只是把试卷上的一道数学题拿来讨论了,末了,没得到最终答案,还忍不住吐槽一句。
“真够纯情。”
苏择屿简直要吐血了,什么鬼啊!
这对宋伏清来说真不算什么惊天耸人的发言,她在苏川五中的时候听过见过的比这都刺激多了,但见苏择屿一脸被占了便宜的大姑娘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靠靠靠,底裤都输没了。”浑身上下的秘密被抖搂地一干二净,苏择屿脖颈靠在椅子背,脑袋半耷拉着,就这么喝可乐也不怕呛着。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明明他有着这个时期所有少年的通病,平常拽的没边,偏在宋伏清这里落了下风,说不爽有一点,但也犯不上斤斤
计较。
不光他这样,宋伏清也有这种感觉,要说她跟苏择屿,介于熟和不熟的界限,说不熟吧,怎么也在一起呆了好几年,说熟吧,又隔着一条性别界线。
所以她没想明白,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会浪费一天的时间,骑着自行车跟他穿过大半个临桐城,最后还要坐在这里吹冷风。又或者,她朋友不多,至少苏择屿人品不错,勉为其难占上了一个席位。
“苏择屿,我想看动物大迁徙。”
“不拍。”苏择屿拿乔。
“拍吧。”宋伏清哄他,“我拿秘密和你换。”
苏择屿轻嗤一声,都输干净了,还有什么可换,“我没得跟你换。”
“不用你换,我说你听,”
他那股劲儿又上来了,“你先说,我听听看。”
“哦。”宋伏清被夜色掩盖,几乎快要融为一体,只留嗓音牵扯,听上去也淡淡的,“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