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自在的算是薛毛毛了,薛毛毛大学学的是英语,有过两年工作经验,据说还是在世界五百强的外企,她作为场上唯一见过世面的社会人,主动担起了和宣老道侃侃而谈的任务。
两个人从民间信仰里的黄大仙,聊到了周易,宣老道问毛毛最近在读什么?毛毛说:“我在研究《易经》和《道德经》。”
宣老道眼神立刻亮了:“哦?有什么领会?”
毛毛说:“《道德经》讲的是生于变,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易经》讲的也是变化,这个世界最大的道,就是不断地变化,相生相克,对立统一。是哲学,也是方法论。”
宣老道问:“你研究多久了?”
薛毛毛回答:“我刚看呢。”
宣老道捋了捋胡子:“我给你一本书,你看完,明天和我去见个人,这人是社科院的教授,他正好要写一本和道德经有关的书,你可以去参与一下。”
薛毛毛震惊:“真的?”
宣老道赞赏:“你有天赋,也有毅力,是最合适的人。”
短短几句话,一个研究项目到手。宋攸宁羡慕不已,她没忍住开口问宣老道:“老师那我呢?我有机会不?”
宣老道哼一声:“你啊。你想想你,有多少心思在我们专业上?我看这位郑宜湉同学,对专业的兴趣都比你多得多!”
回去的路上,宋攸宁挺沮丧。
北京的秋天很短,也很美,嗖一下过去,冬天殷勤降临,给每个人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三个女学生穿着三条羽绒服,走得很慢,像在街道上直立行走的三条毛毛虫。
20岁的青春以及漫长的校园生活如同一望无际的冬天,每一个女孩都渴望能在春天来临的时候,破茧成蝶。但属于每一个女孩的春天不同,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她们能在什么时候破茧。
郑宜湉和薛毛毛两个人一人一串糖葫芦安慰宋攸宁。
宋攸宁叹气:“你别安慰了,我知道,我对我们专业确实没什么兴趣。我没什么理想主义,我当初读研也是被调剂来的。要是我能自己选,我铁定选一个就业率高、考公容易的专业。”
薛毛毛问:“比如呢?”
“法学院啊。这一听就觉得实用。”宋攸宁看了一眼郑宜湉。
薛毛毛问郑宜湉:“你是不是对民俗特感兴趣啊?你俩直接交换好了。”
郑宜湉点头:“如果可以选,我当然想学民俗了。法律太无聊了,那群人都特别功利。”
宋攸宁问:“你们专业的人还欺负你吗?”
郑宜湉摇了摇头:“不了。”
因为郑武双发力了。
他直接在学校开了一个法律咖啡厅,就开在校园的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只要是法学专业学生,出示校园卡一律免费。郑武双甚至还在自己的律所专门为A大的学生增加了实习名额,但凡在简历里提及自己是郑宜湉的同学,一律直接进入复试。
法律人有理想,法律人更理性,而理性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一时间,所有人忘记了郑武双的不光彩,重新对郑宜湉露出友善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一定是钱不够多。”郑武双拍了拍郑宜湉的肩膀,深藏功与名,离开了。
“总之,法学院没什么好的。我喜欢那些梦幻而古老的东西,比如非遗,比如鬼神。”郑宜湉对宋攸宁和薛毛毛说,“如果可以选择,我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学一门技术,把那些古老的声音传承下去。”
“你俩真应该换换。”薛毛毛一锤定音。
“你可别说了,你这工作肯定不愁。不过,你当初都在世界五百强工作了,你怎么还来读研啊?”宋攸宁问薛毛毛。
薛毛毛笑了笑:“我说我也有理想主义你信吗?”
宋攸宁说:“我信啊。人人都有理想主义,我的理想主义就是挣大钱。”
学校的林荫道,在通往女生宿舍的那条路上,如今落叶纷飞,路灯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满地金黄。
她们三个人踩着落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薛毛毛说:“你挣什么大钱,你家反正超级有钱。”
郑宜湉奇异地看了一眼宋攸宁。
宋攸宁脸上发烫。又听薛毛毛继续,语气甚至有点夸张:“你不知道吧,小湉?宁宁家啊,那可是京城说不得的人家,她爸妈就很像……很像那种高干文小说的人物。可厉害了。”
自从中秋节之后,薛毛毛开始有意无意嘲讽起宋攸宁的家世来。
郑宜湉扬眉:“这么牛啊?”随后低头思考起来,“宋家吗?我想想,我回去问问我爸。”
宋攸宁连忙阻拦:“没有没有,我们家家世,不好说的!”
郑宜湉来拉宋攸宁的手:“是吗?你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不出来啊。你偷偷告诉我你爸叫什么……我们家世代律师,认识好多那些低调的老钱。”
宋攸宁更尴尬了。
郑宜湉干脆邀请:“要不这样吧,你哪天直接来我家玩?”
“哈哈,好。”
两个人寒暄着,没注意到一旁的薛毛毛,神色嘲讽,似笑非笑。
02
宋攸宁再次见赵公明是两天之后,她拎着个塑料袋,装着那破铁盆子,摁响了赵公明的门铃。
“喏。”
赵公明一出现,她就将塑料袋递上:“你的聚宝盆。”
赵公明小心翼翼捧起盆子,神色却变得复杂起来:“你真弄到了。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什么都想着钱,你是财阀吗?”
赵公明笑了:“我是财神。”
宋攸宁想了想,又添一句:“但这盆不是真的……”
“我知道。”赵公明点头,“我知道真的那个在哪里。”
在他的次元。
宋攸宁叹气:“还好这东西不麻烦,你下次要是喜欢更贵的东西,我可就搞不到了。”
赵公明淡淡:“更贵的东西我买给你,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只要有价格,我都能送给你。”
宋攸宁摆了摆手:“这种话你别对我说。”
赵公明点头说好,静静看着宋攸宁。看得宋攸宁心底发毛:“你干吗?”
赵公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聚宝盆拿到,他们俩之间就此就是永别。
此刻莫名地,他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那个,你带身份证了没有?”半晌,他问。
“带了啊。”
“给我。”
见赵公明伸出手,宋攸宁直接从包里摸出身份证递了上去。
递完才觉得自己太听话了,她皱眉:“干吗啊?”瞪他,“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搞这种暧昧的举动?”
他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她的头,笑:“你别乱想,我们没可能。”他晃了晃她的身份证,“你不知道有句话吗?能够互相交换身份证照片的,才是真朋友。”
宋攸宁想了想:“那你也把身份证照片让我看看,我看看丑不丑。”
赵公明很干脆递上了身份证:“喏,不丑吧?”
宋攸宁看着他的照片,不仅不丑,还很好看,鼻梁高挺,双眸明澈,但宋攸宁还是嘴硬:“一般吧。别人是小美小帅,你是小丑。”
赵公明只是轻笑,他没看宋攸宁的照片,而是记住了她的身份证号码和住址。
他将身份证递还给她时才瞥了一眼照片:“你的照片也一般。”他顿了顿才道,“远不如本人好看。”
宋攸宁忽然有点烦,她说:“我走了。”
“喂。”赵公明开口,他想再多看她一会儿,为了延长这个时间,赵公明莫名其妙说了很多,“那个,你想喝奶茶了,可以随时点,只要是你下的单,有专人给你送。还有,天冷了,也记得多买衣服,你伤心的时候,也不要去河边,那边人太少了,你一个女孩不安全。你最喜欢的皮鞋,我买了好多双,都在我的这里,你随时来,可以换着穿。还有,你以后记得提高眼光,像林志那样的男的,还是别谈恋爱了。对了,我下次会再送你一个礼物……”
“你怎么了啊?”宋攸宁越听越奇怪,“是得绝症了吗?”
赵公明摇摇头:“没有,只是看你不爽。”
“看我不爽?”
“对,觉得你什么都做不好,担心你不快乐,担心以后见不到你,所以忍不住叮嘱很多。”
宋攸宁不耐烦:“行了,收好你的破盆子,我走了。”
宋攸宁觉得赵公明真的很烦。
因为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这世界上大多数的男人,表达爱意全靠一张嘴。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但实际行动一个没有。宋攸宁一点不吃这一套。
宋攸宁看一个男人,不看他说什么,只看他怎么做。
但赵公明做了很多,做了很多很多对她好又关心她的事情。但他嘴上说的永远都是:“你离我远点,别来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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