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先发财_柳翠虎【完结】(66)

  迷迷糊糊,身边躺着赵公明,两个人的衣服倒是完整得可以。宋攸宁枕着赵公明的胳膊,额头抵着他的脖颈。

  两个人半睁着眼翻找声音来源,赵公明这才察觉到自己胳膊发麻,随后,身边的女孩跳了起来。

  他诧异,就见宋攸宁已经离开床一米之外,特别严肃认真地叫了一句:“许总好……”

  是许宴平。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朱轶很久没有再联系过宋攸宁,宋攸宁也接连两周没再去朱轶的小摊。

  这几天,朱轶每天在反省自己。宋攸宁当初的眼泪刺痛了她。她继续每天早起,在半夜四点的厨房放着《平湖秋月》的箫声揉面团、准备早餐。

  看着天光一点点发亮。

  失去了丈夫和女儿的女人变得越发孤独,也安静。朱轶和普拉提教室的许宴平越混越熟悉起来。

  许宴平的肚子又大了一些。朱轶收摊后,拎着家乡的安神的红枣茶去上普拉提早课,与许宴平聊天。

  朱轶说:“你瘦,不显怀。平日事情那么忙,你说晚上总失眠,我特意给你带了家乡的安神茶。”

  许宴平看了一眼,惊讶:“青岛的?我几年前去过一次,酒店里配的就是这个茶,我那几个晚上都睡得很好。”

  “你还来过青岛?”朱轶惊讶。

  许宴平点点头:“也就一个月,每天上下班,忙到要死。”

  许宴平找服务员拿来杯子和茶壶,让他们当场泡一杯安神茶。

  朱轶仔细看她的脸,消瘦而伶俐,皮肤细腻如白瓷,说:“我猜你怀的应该是个女儿。”

  许宴平笑了,抿一口茶:“是吗?我也喜欢女儿。我最近见到一个女孩,挺有意思。我也想生一个差不多的。”

  许宴平想起了宋攸宁。

  朱轶叹一口气:“女儿好,贴心又细腻。但当孩子太好的时候,我就怕自己做不了一个好妈妈。我总在要求她,却好像从来没有要求过自己。”

  许宴平知道朱轶的女儿在北京读大学,朱轶每次提起她的时候,神色都充满了骄傲。

  许宴平只能安慰:“没办法,我们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

  朱轶却红了眼睛:“但我们其实已经做过一次孩子了。我们明明知道,一个孩子想要什么样的妈妈。她已经很久不理我了,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找她。我想告诉她我生病了,你说,她会来关心我吗?”

  许宴平想了想:“我从小最害怕妈妈生病。你小的时候,你和妈妈生气了,你希望她怎么做呢?”

  朱轶叹一口气,承认:“我希望妈妈能主动向我认错。”

  许宴平拍了拍朱轶的肩膀:“是啊,姐姐。”

  这么说着,许宴平看了一眼手机,抱歉地对朱轶道:“我丈夫来接我了。我得走了。”

  朱轶擦擦眼泪:“还是你幸福,丈夫黏人还体贴。”

  许宴平笑:“太黏人了也很烦。我还是喜欢和姐姐在一起。姐姐对我的关心,每次都温暖又妥帖。”

  朱轶与许宴平告别。

  宋明冼开着车,等许宴平坐上副驾,见到许宴平手上拎着的安神茶,诧异:“这是谁给你的?我们老家县城的牌子。”

  许宴平说:“我在普拉提馆认识的那个朋友。”

  宋明冼皱眉头:“你之前说的那个摆摊的大姐?”他转方向盘,车子驶向远方,没有注意后视镜里前妻从咖啡厅里出来。宋明冼不理解,“你交朋友不是挺挑的吗?那些富太太们不喜欢,怎么喜欢这个摆摊的?”

  “不一样。”许宴平回答。

  “哪里不一样?”

  “有些人啊,虽然有钱,但心早就死了。浑浑噩噩握着一大笔钱,别人做医美,她也做医美,别人买名牌包,她也跟着买。没有自己的主心骨,也没有自己的追求,成天到晚只关注别人怎么看自己。没什么出息。”

  宋明冼笑了:“那她有出息,她能摆摊吗?”

  “摆摊那是时运不济,出身使然。但这姐姐眼亮,心气儿没垮。她啊……”许宴平笑了起来,“你都想不到,她最初来我们普拉提馆,是为了抓奸。”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点唏嘘,“她说几年前丈夫被小三缠上跑了,想讨个说法,也想看看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宋明冼不知道为啥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那她看到了吗?”

  “我们馆里的会员,她们的先生我大多有印象,不是公司老板就是企业高管。唯独一个会员,她先生从来没露过面,神神秘秘的——十有八九就是她要找的人。那姑娘性子软,看着就单纯温和。我这朋友见了她,反倒彻底释然了。”许宴平语气平静,没半分波澜。

  “为什么释然?”宋明冼越发不解。

  “能为什么?日子并没她想的那么风光。”许宴平轻轻摇头,“那姑娘怀着孕,一周来一次课。有回被我们撞见她在洗手间哭,说丈夫是二婚,婚后一门心思扑在他那兴趣爱好上,家务不管,人也不贴心……”她哼了声,“我这姐姐心善良,竟然陪着她哭了一下午,还反过来安慰她。也是那时候她才彻底想明白,男人啊,本质上都一样,不会真为哪个女人彻底改变。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现在才懂,她分明是那个幸运的幸存者。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接走了她的不幸。”

  宋明冼哈哈笑着开着车,不知怎么的,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装不经意问道:“对了,你这个姐姐叫什么来着?”

  “很简单的一个名字,”许宴平平淡说道,“她叫朱轶,山东青岛人。”

  宋明冼握方向盘的手忍不住晃了晃,竭力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

  好在许宴平没有注意,她的指尖敲了敲:“对了,我给宋攸宁打个电话。”

  “喂,许总。”

  电话那头,宋攸宁的声音带几分鼻音。

  许宴平听出来,笑:“叫我阿姨就行了。你是不是刚睡醒?果然是年轻人,睡得了懒觉。”

  宋攸宁这才发现自己和赵公明睡到了大中午,懊恼地瞥了赵公明一眼,抓了抓头发,又恭敬问:“阿姨,您找我什么事?”

  “阿金科技的何金铭昨晚和我吃了一顿饭,我们把该谈的谈了,结果很不错,这事多亏你帮忙,你下午有空吗?来一趟我公司,我有事和你聊聊。晚上再一起吃顿饭吧,我让你爸下厨。”

  宋攸宁受宠若惊,正要回答,微信电话被挂断,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朱轶。

  电话那头,朱轶的声音小心翼翼:“宝宝。”她唤。

  宋攸宁有点别扭,嗯了一声。

  朱轶的语调很僵硬,但也很真诚,这个电话她酝酿了好久,她想对宋攸宁说一句对不起。但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你今天忙吗?妈妈啊,这几天心里很不好受,自从你说了那些伤害我的话,我每天晚上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我瘦了很多,你不要怪妈妈,妈妈真的很可怜,如果没有你,当初你爸一走,妈妈早就挺不过去了……”

  久违的窒息感再一次缠绕了上来。

  宋攸宁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明白母亲对她的爱,但她却总是被这份炽热的爱灼伤。

  她不得不用拧巴而痛苦的心情去对待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女人。

  她打断了朱轶:“你想说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朱轶急了,“你晚上来一趟,妈妈想和你严肃地谈谈。”

  “我没空。”宋攸宁叹一口气,拒绝了朱轶,“我晚上,有更重要的人要见。”

  02

  大学四年,宋攸宁总是无数次想起许宴平的样子。

  在宋攸宁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她最渴望得到父亲的拥抱与青睐。

  但宋明冼很少搭理她,甚至,宋明冼很少搭理这个家。大多数时候,他打着忙的旗号,将自己锁在书房里吹箫。

  童年的时候,家里常常吵架。宋攸宁听朱轶数落宋明冼毫不顾家,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听朱轶抱怨:“我当初就不应该和你爸爸结婚!宝宝,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跟谁在一起?”

  小小的宋攸宁不会处理婚姻问题。但她听说过,当初是母亲追的父亲,妈妈垂涎于爸爸的美色,甘愿为他付出一切。而宋明冼仿佛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只是被动接受朱轶对他的好。

  青春期的宋攸宁在看到所有与爱情有关的故事时,总会把男主角的脸代入自己的父亲,而女主角的脸永远是空白的。

  爸爸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她不相信,他会爱上一个女人。

  直到她见到了许宴平。

  “原来许宴平是你偶像?”赵公明一边刷牙,一边听宋攸宁讲父母爱情。

  宋攸宁点点头,坐在洗手池的大理石边缘想心事,她问赵公明:“我会不会很坏?”

  赵公明没理解:“这怎么坏了?”

  宋攸宁沉默了一会儿:“相对于我妈妈,我认可妈妈的情敌。如果可以选择,我更想变成许宴平那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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