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是谁?她不认得。
初尝禁果,却恨不得把禁果拆解入腹,一寸寸吞到骨子里。
直到月亮换了位置,天色渐渐露出一些光来,两个人躺在皱巴巴的床上。赵公明抱着宋攸宁去浴室,浴缸的水一寸寸淹没两人的身体,洗着洗着,又如磁铁般纠缠在一起。
他想到什么,逗她:“所以,你之前怀疑我不行?”
“赵公明。”她捧着他的脸,昏暗的光线里,目光沿着他的眉骨到鼻梁再到唇,“我觉得我对你是生理性喜欢。”
“生理性喜欢?”他扬眉。
她凑上来,闭眼吻他的唇。坠入爱河的女孩神色沉醉。
在那一瞬间,赵公明脑海里嗡的一声警铃响起,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他又想起她之前说过的——她早就对地球上的赵公明一见钟情了。
所以,如果他走了……
他们,也会这样吗?也会在另一个赵公明面前露出这样的……
他无法再想象下去。
“你怎么了?”宋攸宁再一次察觉到他的异样,“你这两天总是古古怪怪的。”
巨大的嫉妒情绪蔓延了上来,彻底夺走了他的理智。
所有想说而不敢说的话拥有了一个触发器。
赵公明看着宋攸宁,脱口而出:“我们分手吧。”
“啊?”宋攸宁没懂。
他看着她,用最认真的表情,重复了一遍最荒诞的话:“能不能答应我,在十四天后和我分手?”
沉默片刻后,宋攸宁缓缓问:“你什么意思?”
“因为十四天以后,我,我就不是我了。”他低下头,没有看她,“十四天后,我就会离开地球,那时候,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另一个赵公明。”
05
“你说什么?”
宋攸宁没懂。但她其实已经懂了,她不能接受。原本炙热的氛围像凝固的蜡烛,蜡烛燃了一夜,满地蜡油凝固,将心脏裹得快要窒息。
浴缸的水也似乎一瞬间变冷了,宋攸宁开始厌倦方才暧昧的氛围,一下从浴缸中跳起,裹上浴巾。
“我……我一直没说清楚,我其实还是得回去。我妈妈生病了需要手术,换算到这个次元就是十四天之后……”他也跟着从浴缸追出来,想拉她的手。
这个理由似乎听起来合理了一些。
对啊,母亲住院,这是人之常情。
宋攸宁松一口气:“所以,你不是故意要离开的,是吗?”
眼里仍存希冀,她将浴室的灯打开,仿佛试图看清他脸上的真相。
“当然不是。我一点也不想走。”她的疏远让他失去了安全感,赵公明难得慌乱解释,“我,我不是想和你分手,你等我好不好?我妈妈手术签字需要我赶回去,我必须回去一趟。”
“所以你要回去多久?”宋攸宁想了想,火速替两个人解释,“没关系的,我现在也要工作了,也会比较忙,你离开一下也是好事,毕竟我也不喜欢太黏人的男朋友的。对不对?”
赵公明的表情却没有变得轻松:“签完字,要等手术结束,还要陪床,最少五天……也可能十天……”赵公明声音变轻,最终停下来,他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连十天都是虚妄。回去以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生活重担的压迫。手术、住院、医药费,还有日复一日的照顾。
在另一个次元,他不是财神,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只是一个普通之下的人。他一旦回去,就再也挣脱不开命运的枷锁。
宋攸宁彻底明白过来了:“也就是这个次元的五年,十年,是吗?”
宋攸宁微微后退一步,眯着眼看着赵公明,不可置信:“你要我等你十年?!”
“我……”他承认,“我很自私。但我不想和你分手。”
“不想分手,但你又不得不走。”宋攸宁很生气,悲伤和怒火一阵接着一阵,她想相信,可又不得不相信,一步一步后退,“不想分手不应该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决定走的那个瞬间就等于分手了。”
她眼睛发红,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她没办法说出那些理解或者宽容的话语。她最后与赵公明确认了一遍:“是必须在十四天以后离开吗?没有任何人,任何理由,能让你留下来?”
“我……”
被宋攸宁打断:“就回答是或者否。”
赵公明张了张口,与她对视。
沉默的时间很短,又似乎很长,宋攸宁在等待他的审判。在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她不信他会说出太残忍的话。
然而,赵公明轻叹一口气,很轻却很坚定地说了一句:“是。”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他比她还绝望。
“没关系。”宋攸宁很平静,她点点头,看了看周围,“你先出去吧,我把衣服穿上。”
“你……”
赵公明恐慌起来。
宋攸宁很快换好衣服出来,拿上自己的东西很冷淡地看向赵公明:“我走了。”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他的手太用力,在她的手腕上掐出了明显的红痕。
“疼。”宋攸宁皱眉。
他立刻放手。
宋攸宁拉开门,眼睛很红:“我走了,再见。”
“宋攸宁……”他死死摁住门,脚步不动,定定看着她。
宋攸宁不耐烦地扯出个笑:“我们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你让我走吧。我现在没有那么想看见你。”
“什么叫说完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赵公明。”她一锤定音,“如果你只想施舍我这十几天,我想告诉你,用不着,没意义,没有结局的故事根本没必要开始。”
赵公明没说话——她说的没错,当然这些道理他也都懂,他在一开始就想要抗拒她,可后来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一步又一步地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把满腔爱意变成了一个注定心碎的结局。
他颓然放下手。
半晌,还是一句:“对不起。”
但他明明是更心碎的那一个。
两个人沉默站在门口,赵公明的眼睛比她还红。
“所以,放过我吧赵公明,也放过你自己。”宋攸宁叹一口气,苦笑道,“趁我们现在还没有享受太多幸福,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天亮了。
昨晚像梦一样结束,被清晨的阳光打碎。
他是什么呢?是《聊斋》里的女鬼,还是欧洲古堡里的德古拉?宋攸宁走得很快,眼睛通红,又想起自己的研究——
古代的五通神就是这样吧?化身成美男子,一夜欢愉,又火速消失,只剩下痴情女子对他念念不忘,消瘦至死。
“渣男。”
却还是活很好的渣男。昨晚的旖旎回忆却不合时宜地缠了上来,宋攸宁跺脚将回忆驱赶,再被分手的心痛代替。
宋攸宁哭着骂,一边走,一边哭,失恋的她旁若无人地走在街道上,哭声越来越大……
直到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姑娘……”
“闺女……”
声音模模糊糊,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宋攸宁停下脚步,泪眼蒙眬地转过身,她的嘴还瘪着,满脸是泪,头发披散着,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朱轶傻在原地。
她大老远看着一个女娃一边走一边哭,只觉得几分像宋攸宁,起了恻隐之心,特意拿了豆浆和三明治,打算叫住她,好好安慰。
却没想到这个大闺女转过身来,赫然就是自己的亲女儿。
四目相对。
宋攸宁这样狼狈的样子被冷战中的妈妈撞见,委屈与尴尬混着破防的心态,干脆哇一声,蹲了下来。
朱轶心疼,叫着哎哟,几步跑上来,将宋攸宁拉起:“我的天啊!我的宝宝,你怎么了?怎么了?”
朱轶眼睛也红了。
清晨的冬天很冷,街道上的行人少。车流也少。寒风将北京带到了另一个车马都慢的时代,豆浆和包子散发着热气。
街道地砖冰凉。妈妈的手却温暖。
宋攸宁哭着坦白:“妈妈……我好难受……我失恋了……我真的很喜欢他……”
朱轶无声,只是踮着脚,努力让自己显得高大,轻轻拍着宋攸宁的肩膀。
尽管从小到大,妈妈总是抱怨受伤、抱怨辛苦、抱怨自己的无助。
但每一次,当这样看起来脆弱的妈妈看到更加脆弱的女儿的时候,又迅速地强大了起来。
所有的愤懑与隔阂,在外界的伤痛面前变得不值一提,这对母女又再次结成了同盟。
她将她纳入自己的怀里。
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听她在她的耳边放声大哭,就像小时候一样。
“没事的,孩子。没事的,妈妈在……”朱轶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宝宝,这个世界上总有太多没有办法的事情。伤心是必然的,但你也会很快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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