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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冼和宋攸宁身后的另一扇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脸喜气洋洋的朱轶。
02
朱轶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大楼。
光滑的大理石和亮晶晶的玻璃,来来往往的年轻人都很精神,说说笑笑,对她也友好。她不知道怎么进自助闸机,还有帅气的小伙子专门跑过来帮忙验证预约和刷卡。
就连电梯都是香的。
朱轶有点紧张,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因为来到大城市又产生了一些希望,原本的天花板被她捅破了,她闻到了大都市高级香水的味道,就好像一头扎进了电视剧里。
而她的这一切的成功,不是因为别人,全靠她自己,还有她那个漂亮又聪明还外冷内热的好闺密。
朱轶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她的手上拎着三袋纸袋装的糕点,还特意喷了一点香水。
电梯门开了,朱轶一眼就见到了许宴平,她连忙绽出一个微笑,挥了挥手:“宴平……”
但此刻的许宴平表情却有点惊讶,于是朱轶也顺着许宴平的目光侧看过去,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亭亭玉立,穿一身职业装,可真好看。比整栋楼的白领都好看。朱轶的眼神亮了起来,自信又骄傲:
“宝……”可这回,朱轶只来得及喊出第一个字。
再接着,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皮肤像忽然触碰到了空气里的胶水,被瞬间黏上。她脸上的肌肉颤抖着,目光从不可置信再一点点,变成了恍然大悟。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她认出他了。
是他,几年没见了啊,这个男人。
比之前更年轻了不少,保养得当,皱纹也少了,还是那张漫不经心又自私自利的脸,英俊又让人生气。
朱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男的,是来找宋攸宁的?
朱轶调整了表情,可因为紧张,眼睛不断眨啊眨,鼻子也跟着酸涩起来。可她还是昂起头,非常骄傲地对宋明冼点了点头。
像一个大城市的女强人。
但宋明冼却无暇和她表演叙旧的戏码,他急急转开了目光,只看许宴平。
许宴平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她的脑子转得很快,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宋明冼、宋攸宁和朱轶一块站在她的面前。
一家人齐齐整整,基因是不会骗人的。
一个诡异又合理的猜测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她正想开口,就见宋明冼已经快步走到了她身边,表情紧张,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声音温和:“我一会儿再和你解释,我遇到了一个老相识。”
他完全不在意朱轶,也不在意宋攸宁。
他的前妻和女儿是阻碍,他已经彻底投入新的生活了,现在的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他的一切。
宋明冼甚至有几分恼怒。他不知道朱轶为什么要出现在北京,还要刻意接近许宴平。她在计划着什么?!
许宴平却不容他敷衍,一步不动,抬头侧眸问:“你说什么老相识?这话必须私下说吗?”
朱轶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双手颤抖起来,求助性地看向了宋攸宁,似乎想从宋攸宁那里看到一个答案。
然而宋攸宁只是回避她的目光。
“所以……你爸爸的现任妻子,是这位许总吗?”朱轶语速很慢,尾音颤抖。
“妈妈……我,对……我……”宋攸宁说不出话了,她被母亲的伤心击溃。她用巨石砸碎了母亲这座雕像,雕像破碎,飞溅的残骸,插入她的心脏。
宋明冼只顾着闻言哄许宴平:“对对,她是我前妻,但我真的和她没有联系了,这么多年来,我只和攸宁偶尔联系一下。”
“你早知道了啊?”朱轶问宋攸宁。
许宴平也问宋攸宁:“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等宋攸宁回答,许宴平眉头一皱:“哎哟!我的肚子……”
宋明冼大惊,慌忙给宋攸宁递眼色,让她赶紧带着朱轶快走。宋明冼眼疾手快扶着爱妻进办公室。许宴平个子娇小,被高大英俊的宋明冼呵护在怀里,从背后看,好一对玉树璧人。
宋攸宁已经被吓傻,三个长辈的修罗场,她只是一棵小草。一回头,就见母亲的眼睛怔怔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朱轶的眸光落在许宴平与宋明冼无名指的银色对戒上。
“宴平,你老公很爱你吧?”她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她这么问过她。
“啊?还好吧。我们是一见钟情来着,一开始吧,我对他只是好奇。我周围的男朋友不少,但他是最执着的那一个。”许宴平轻描淡写,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这个对戒,还是他亲手做的,他本来是玩乐器的,手还挺宝贝,结果为了做这个戒指,差点没把手指砸骨折了。”
朱轶羡慕又叹气:“可真让人羡慕呢。你说这男人和男人就是不一样,我年轻的时候喜欢浪漫,就想戴戒指,但他一直说戒指土,直到离婚都没有给我买过……”
那时候的许宴平拉着她的手安慰她:“姐姐,戒指可以自己给自己买。你现在有钱了,有自己的生活,想要什么戒指没有呢?”
……
朱轶也关心许宴平的情况。但她现在自身难保。她觉得先这样吧,转身进了电梯。
宋攸宁连忙跟上,慌乱又愧疚地叫了一声:“妈……”
朱轶看了她一眼,推开她的手,淡淡说:“有一些事情,妈妈理解,但妈妈也确实被伤了心。你先上班吧。这么好的公司,要珍惜。”
宋攸宁带了哭腔,又叫了一声:“妈妈,我……”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却说不出口。
朱轶叹一口气,语气强硬:“让我冷静一下吧。可怜可怜我,我现在一眼也不想见到姓宋的人。”
朱轶一个人出了巨头的大楼,她很少来这么繁华的地方,写字楼很高,旁边就是商场,马路上的车速很快,周围的人矜贵又冷淡。
她抹了抹泪,又想起了许宴平的那双手,白净、修长,许宴平总是很精致,头发油亮有光泽,像上品的绸缎,她的脖颈、手腕和耳垂,每次都搭配不同的饰品,温润而有品位。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朱轶,也想给自己买一枚戒指。
她进了一家专柜——趁着今天穿了最好看的衣服,还喷了香水,朱轶难得有底气在专柜里购物,柜台的灯很亮,透明玻璃柜里布满闪烁的首饰。专柜小姐见到朱轶,热情上前:“姐姐,想看些什么?”
不同款式的戒指被摆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黑丝绒布面上,照亮了朱轶的脸。
她选了最大、最亮的一枚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灯光直射,钻石璀璨。
而后她看到了灯下,那只戴着华贵戒指,却黝黑、干燥的手,指甲的毛刺、手指上粗糙的褶皱暴露无遗。越是华贵的戒指,越是衬托出她的干枯、衰老与不修边幅的人生。
“唉……”
朱轶愣愣地,认命般地放下手,摘下了那枚戒指。
无论她多么努力地装点自己,在聚光灯下,依然被这双手彻底出卖。
她终究不是许宴平,她终究,连她的一根小指都比不上。
朱轶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哭了一夜,手机里微信噔噔响个不停,她没有看。
这个行为像个不负责任的少女,但女人无论过了多久,灵魂深处始终住着一个少女。唯一不同的是,朱轶一边哭还会一边收拾家务,她热爱干净,在最伤心的时候,还能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朱轶睡到半夜三点,就习惯性醒来了,她打开灯,进入厨房,将烤箱打开预热,锅碗瓢盆、砧板、擀面杖一个个准备出来,简陋又干净的小厨房永远整整齐齐,朱轶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用力揉面团。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烤箱里已经飘出淡淡的面包香味。过了会儿,门铃响了。
朱轶狐疑地打开门,发现简陋破旧的楼道里,站着一个如海水珍珠那般明亮温润的女人。
是许宴平。
朱轶的神色凉了凉,还是忍不住往许宴平身后看去。
许宴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一丝无奈:“我知道你在等谁,但他没来。”
朱轶冷笑:“哼,我就知道。他永远都是这样,缩头乌龟,连当面说清楚的勇气都没有。”
“也有可能是……”许宴平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像在斟酌词句,“他从一开始,就给不了你想要的那个交代。”
这话残忍,却也真诚。
朱轶眼睛又红了。
半晌,才装作若无其事开口:“你身体好一点了?”朱轶问,“为什么一大早就过来,本来工作就忙,昨晚没有好好睡觉吗?”
许宴平难得憔悴,眼下乌青,可朱轶的情况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可笑。
许宴平定了定神,开门见山:“我来,是想把话说清楚。我不是第三者。昨晚宋明冼和我坦白了你们的事,我觉得有必要亲自和你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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