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顿了顿,不知道她为什么态度大变,但脑袋实在疼,接过房卡,点头说道:“好。那下次……”
“没有下次了,应该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宋攸宁烦躁,她看得出来他似乎十分不舒服,刚刚给他递房卡时触碰到了他的指尖,略高几度的体温,发烧了?真烦,她为什么要因为他发烧而烦躁。
“行。”赵公明点点头,摁了几下鼠标,“宋女士,您的退房已经办好了。”
出租车已经到门口了,宋攸宁推着行李箱脚步很快,逃一般离开。
在她拉开民宿大门的那个瞬间,只听身后传来一句:“宋攸宁,咱俩真没谈过恋爱吗?”
她脚步一顿:“我……”
正当她打算反驳时,赵公明缓缓问道:“我怎么记得在中国尊的时候,你说你喜欢我呢?”
03
时间又似乎暂停了?
赵公明的呼吸很轻很轻,不想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几米开外的那个女人似乎被这句话点了穴位一般,定在原地。
出租车到门口了,可宋攸宁却转过身来,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写满了不可思议,非常非常轻声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刚说话了吗?”他又装傻了。
“你!”她瞪他,语气很急,“你刚刚说了,说中国尊。”
他怎么会知道中国尊的!他想起来了?她的赵公明回来了?
她双眸发亮,几步跑到他的面前,双手撑着柜台,紧紧盯着他迫切道:“所以你知道中国尊?你为什么会知道中国尊?”
出租车在门口按了两声喇叭。宋攸宁哪里再有心情走?拉开门对司机喊了一声:“抱歉,我有点事,暂时不用车了。”
一转过身,这才发现赵公明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距离太近,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压迫的气息,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被他用手臂环住,赵公明的两只手撑在门上,俯身低头看她,眼神锐利:“所以你真的说过喜欢我?那张照片里的人真是我们两个?”
赵公明本来不确定的,他那句话只是诈她。
如果她毫无反应,甚至匪夷所思,那么他至少证明方才梦中的那一切闪回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但现在宋攸宁的反应让他确信了,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去是真的!
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他失忆了,或许因为误会,他们两人不得不分手。
所以她是因为伤心,才装作不认识自己?
“你想起来了?”宋攸宁不可置信,声音都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一下安心下来,点了点头,他正要开口,又一阵晕眩漫了上来,赵公明一个踉跄,昏倒在宋攸宁的身上。
“喂,喂……”宋攸宁慌乱,慌忙托住他。
肩膀上的人不再说话,只有发烫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锁骨。
赵公明的意识又进入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雷声依然轰鸣,像砸在他的耳旁。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任何一扇门,因为一些久远的回忆从脑海深处一点点渗了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家乡,北京六环外的郊区,父亲早逝,后来母亲又出了车祸,他和几个亲戚一起挤在一个破旧的四合院,后来房子拆迁,亲戚们给了十五岁的他三万块钱,哄着他签了一份弃权协议。
他的人生孤独又简单,做服务员,跑外卖,孤独封闭自己的内心,他一直想挣够了钱去云南,于是他进了一家新开的餐馆,叫滇颠……
这一次的梦境与之前大相径庭。如果说之前的梦里全是浪漫的相遇、暧昧的拉扯与炙热的爱意,那么这一次的梦里,只有孤单、苦涩与失落。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赵公明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一个匪夷所思,但又合理的猜测诞生了。
等赵公明再醒来的时候,依然头痛欲裂,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屋内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后脑勺压了一个枕头,领口的位置发痒——
是一双手正在解自己的领口扣子。
他一下摁住那双不安分的手:“你干吗呢?”这才发现嗓子像吞了刀片一般疼。
“给你的脖子冷敷。”宋攸宁没好气地晃了晃手上的湿毛巾,“都快被烧干了,你也不喝水。”
赵公明抢过毛巾:“我自己来。”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只把扣子解到锁骨的位置,敷上湿毛巾,全程眼神回避宋攸宁,像在害羞。
宋攸宁坐在床边安安静静观察他,半晌又问:“你到底是谁?”
如果真是她的赵公明回来了,再见到她的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别扭的态度,但如果还是一开始的那个服务员赵公明,又为什么会知道中国尊呢?
赵公明不搭腔,只说:“我口渴。”
“床头有矿泉水。”
赵公明顿了顿,忽然扯嘴角笑道:“怎么我记得我之前住院,你就在床边,我半夜醒来对你说口渴,你拿着带吸管的保温杯递给我,还对我说,是温水,特意准备了吸管,方便我躺着就能喝。”
宋攸宁再次瞪大了眼睛:“你记得?”
“嗯。”赵公明加深了笑意,抬眸看着宋攸宁,眼底晦暗不明,“你刚刚原本要走了,又回来了,是因为什么?因为我说到了中国尊?”
宋攸宁默认:“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我不提中国尊三个字,即便我发烧、晕倒,你也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是吗?”他看着她,眼底很凉,一字一顿,“你喜欢赵公明对吧?但你喜欢的是另一个赵公明。”
他想起来了。
宋攸宁心底轰然,仿佛最后一点幻想都破灭了:“所以……你只是看到了他的记忆,你不是他?”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
“我只能是我。”赵公明的语气更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你这副天塌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不喜欢我吗?当初在滇颠千方百计让我送你回学校的那个宋攸宁,不是你吗?”
是啊。
那才是他们的初遇,那天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去死。于是那天晚上,同样的雷雨天里,他用头孢配了酒,昏迷过去,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是另一个世界的赵公明来到了这里,用他的身体,和她谈了三个月的恋爱。
呵,他可真有福气。
他提起那段回忆,宋攸宁越加反感,她起身,快速看了一眼手机——来得及,还赶得上飞机,干脆承认:“对,我们在滇颠见过,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我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另一个赵公明温暖、单纯、真诚、对我好,他聪明还有超能力,为了我不顾一切。你们两个人虽然共享一样的外貌,但内心,天差地别。”
她的语速很慢,像一把钝刀子插入他的心脏,心口疼到抽搐,一瞬间他甚至闻到了血腥味。
“哦。”然而他依然面无表情,声音很轻,“可惜了。那个完美赵公明回到他的世界里去了,永远不会回来,请你不要把你那可笑的幻想和感情寄托在我身上了。”
他顿了顿,因为宋攸宁的眼睛红了。
是为什么哭了?因为想到他回不来了?
可真痴情。
赵公明再次勾了勾嘴角,一字一顿:“非要说的话,我才是受害者。那些莫名其妙的回忆,我现在光是想起来,就恶心。”
春雷阵阵。
大理很少遇到这样的天气。宋攸宁夺门而出的时候,甚至忘了带伞。民宿的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赵公明颓然倒在床上,下意识捂着胸口,疼到发闷,连呼吸都困难。
他再次闭上眼,脑海中却再一次闪回起这三个月的回忆,他们相爱、接吻,至死不渝地缠绵。
她看着他的时候,双眼明亮像天上的星星。
她明明好强又自我,却总是为他落泪。
她似乎很喜欢他,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孩可以这么热烈地爱另一个人……
拳头不自觉握紧。
他真想将这些回忆赶出他的脑海。
直到后来,赵公明才愿意承认,这样愤怒又无助的感觉,是嫉妒。
赵公明第二天早上就退烧了。葭葭和董女士回来,见了他的脸色,敏锐问道:“姑娘走了?你失恋了?”
“算是吧。”赵公明一脸平淡,“对方认错人了,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没有后续了?”
赵公明摇头:“没有了。我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太好。”
没隔几天老板一家子也回来了,民宿再次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天气一点点暖和起来,洱海人家民宿重新变成了一颗方方正正的水晶块,在初夏的阳光下闪烁着晴朗的光芒。
赵公明很少再骑他的摩托了,也很少再到那个财神庙里去。睡觉的时间开始变多,梦里总会有一些细碎的回忆,比如那个赵公明还真是个财神,拥有商业天赋和商业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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