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难得。
第20章
程浪把手里的安抚剂又放回了背包， 能不喝就不喝，能少掉十根头发也是好的。
狮鬃水母抓着小鸟不撒手，大概也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样舒服，不想放开的缘故。
程浪冷静地反省了一下， 意识到根源还是在自己， 于是道歉：“大橘——就是我的精神体，没有恶意， 只是想跟你的小鸟一起玩。”
傅鸣说：“嗯， 没事，它还是第一次跟另一只精神体接触， 所以有点不太适应。”
仿佛印证他的说辞，小鸟拍了拍小翅膀， “叽叽”叫了两声，怯怯的，嫩嫩的。
啊， 真是萌萌哒！
程浪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摸摸小鸟毛茸茸的小脑袋。
精神体是虚拟物体，普通人碰不到摸不着，但异能者可以体会到有如实质的触感。
小家伙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小小的激灵，但是没有躲开，由着程浪的手指落在自己头上。
看得李昭昭都羡慕了：“哎呀， 它现在好乖哦， 刚才都不给我摸呢。”
“可能跟大橘玩了一会儿之后熟悉了吧。”
程浪嘴上说着，心里对这种差别对待还是挺受用的。
顺了顺小鸟的头毛，她又张开手指，把小东西整个拢在手掌心。
软软柔柔的一团，像握着一朵棉花糖，手感挺不错。
傅鸣似乎有点不自在地垂下头，阴影下的脸颊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没有出声阻止，默许了程浪把玩自己的精神体。
三名手下也感受到程浪的情绪比从橡树镇出来时缓和了一些，都有点庆幸把傅鸣捎上了。
以刚才老大的状态，他们几个就算不挨揍那肯定也不会好过，现在有傅鸣转移火力点，他们提着的心就能稍稍放松一点了。
晚上九点，商务车驶入市区，找到一家普通诊所。
傅鸣下了车，向程浪和哨兵们道别。
狮鬃水母先前一直围着傅鸣的小鸟团团转，傅鸣下车后就扒在车窗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小鸟飞向自己的主人，接着消失不见，之前昂扬的触手霎时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至于吗？程浪把狮鬃水母收回脑海，省得它给自己丢脸。
傅鸣站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朝她挥手，身姿如同一杆青竹般挺拔：“谢谢，再见。”
“再见。”
程浪应了一声，随即催促孙大成：“走吧。”
孙大成打转方向盘从诊所门前开走。
开出十几米后，程浪忍不住回头，台阶上已经看不到那个男人了。
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程浪往车窗外看了看，发现快出市区了，就问：“这里距离鸿福山庄有多远？”
孙大成瞧了一下导航：“还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今天肯定是到不了的。”
程浪便道：“那今天就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再走，任务已经完成了，不用长途赶路这么辛苦。”
“好嘞，我找一家好一点的旅店。”
孙大成调转车头，开回市区，选了一家看上去比较规整干净的旅店住下来，离傅鸣去的那家诊所倒是不大远。
不过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
他们四个人，两男两女，正好开了两个标间。
洗漱后李昭昭躺在床上刷视频，程浪没什么兴趣，但又没多少困意，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李昭昭刷着刷着拧起眉头，拍了一下床板。
程浪随口问：“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李昭昭说：“联邦政府发布了最新的哨向婚姻调查报告，形势一年不如一年啊。向导太少，只有哨兵的十分之一，而男向导又只有女性向导的一半，像我们这种高级女哨兵要找到一个匹配度高的向导伴侣太不容易了。”
程浪大概了解一些情况，只是没有特别关注过，听她这么说就有点好奇：“哨兵和向导什么样的婚姻才算比较理想？这方面我不是太清楚，你细说说。”
李昭昭就详细跟她介绍了一下：“哨向之间有一个天然匹配度，小于50%太低，说明匹配度差，婚后容易产生各种矛盾。 50%-70%算合格，可以结合但也会存在摩擦。 70%-85%属于良好，两个人大部分情况下能够适应彼此，联邦会鼓励结婚。
如果大于85%就算高匹配度，称为理想伴侣，并能生育出基因优秀的下一代，但这种比例非常低，100对哨向婚姻里也难以找出几对来。
“联邦的哨兵比向导多了那么多，大部分人连向导都找不到，不要说匹配度了，只能和普通人结合。这样的家庭大都只是凑合过日子，没有多少感情可言，没办法达到身心合一的交流，比两个普通人在一起还容易亮红灯。”
末了，李昭昭手一摊：“所以，姐你说是不是很难？”
程浪点头，那确实难。
李昭昭唏嘘道：“先不说结婚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顺眼的男朋友，谈个恋爱也行啊。”
程浪忍俊不禁：“你这么年轻漂亮，又这么能干，找男朋友还不容易。”
李昭昭看了看程浪：“姐，你也很漂亮，各方面还都那么优秀，怎么也没有男朋友？”
程浪把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啊，那些男人都没眼光吧。”
“就是，自己歪瓜裂枣的，对女性要求还那么高。”李昭昭嫌弃道，“要是我们一辈子都找不到合适的伴侣怎么办？”
程浪轻松地回答：“那就一个人独美好了。”
其实她并不觉得轻松，心头反而沉甸甸的。
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面临的头等问题是生存，爱情并非必需品，对她而言更是如此。
李昭昭还会想着找男朋友谈恋爱，程浪需要解决的最大问题却是自己的精神状态。
遇不到能够有效疏导的向导，没有强效安抚剂，她的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
不知道等她精神失控，彻底陷入疯狂时，还能撑多久，到时候身边又会有谁还在。
算了，先不想了。
大不了人生重启，再来一次！
*
长长的列车站台，惨淡的灯光忽明忽灭，周边缭绕着浓重的迷雾。
雾里隐藏着许多狰狞的怪物，张牙舞爪，狂喊嘶吼。
除了她以外，站台上没有其他旅客。
她要急着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但那些列车呼啸来去，没有一辆会停下来。
突然，站台上凭空多出来一个男人，面目模糊不清，却隐隐带着令人安心放松的感觉。
男人问：“你想离开这里吗？”
程浪说：“是的！”
“我带你飞。”
说完，男人背后竟然长出一对巨大而洁白的翅膀，令他悬浮在离地一米的地方，就像教堂的彩绘玻璃上画的天使一样，整个人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他弯腰朝程浪伸出手：“来吧。”
程浪喜不自禁，紧紧握住那只手。
男人将她抱在身前，拍打翅膀飞了起来。
他们飞出重重迷雾，飞到站台上空，在白云朵朵的晴空下飞向某个未知的目的地。
程浪太高兴了，仿佛到了天堂一般，只盼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然而没过一会儿，男人温柔地说：“到了，再见。”
说完他就放开程浪，还朝她微笑着挥了挥手。
程浪顿时从万丈高空中掉了下来，坠向黑雾弥漫的大地。
底下无数怪物张开大嘴，等着将她撕成碎片。
“不要，救命啊——”
程浪大叫一声，一头冷汗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隔壁床的李昭昭被吵醒，揉着眼睛问：“姐，你做噩梦了吗？”
程浪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真是够可怕的，差点在梦里摔死。
梦里那个长翅膀的家伙哪里是什么天使，分明是害人不眨眼的恶魔！
李昭昭安慰道：“没事没事，梦都是反的。”
“嗯，你再睡一会儿吧。”
“不了，我已经睡好了。”
程浪就起了床，去浴室冲澡。
两人洗漱完后孙大成和熊正豪也起来了，大伙儿简单吃过营养剂后准备继续上路。
出了旅店，一抬头，程浪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路边徘徊。
梦里的“天使”与眼前这道身影相似度极高，几乎重叠起来。
不是吧，她眼花了吗？
这人应该昨晚就回橡树镇了才对。
程浪摇摇头，将“天使”的形象从脑子里挤出去。
可能没睡好觉，导致她的精神有点恍惚。
李昭昭却也看到了那个人，惊讶道：“咦，那不是傅鸣吗？”
男人闻声转头，的确是傅鸣，身上清爽干净，比昨天状态好了一些。
程浪：“……”
那双温润乌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淡色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欲言又止。
程浪忍不住开了口：“怎么了，有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