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本人跟余大海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余大海说的那些话也不明不白,但依旧能感受到一种难言的悲伤。
余大海去世了,得给他办理后事,但程浪不认识他的亲友家人,就打开手环里的通讯录,找到废品站负责人的号码,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接通后开口就骂:“这都几点钟了,你今天怎么还不来开工?不想干了就滚蛋,有的是人想干!”
程浪忍耐着说:“王经理,我在D3区的入口这边,余大叔刚才出车祸去世了,你能派人过来处理一下吗?”
对面安静了一秒,接着无所谓道:“他被车撞了关我屁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了。
这个操、蛋的世界!
程浪骂了句脏话,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不忍心让余大海就这样暴尸在外,她又在网上找了最近一家殡仪馆的电话,询问收殓及火化的费用。
对方开口就要5000。
程浪再次无奈:“太贵了,我没有这么多钱。”
“收殓、火化再加骨灰制作成钻石,一条龙的服务,已经很便宜啦!”
蓝星人死亡以后都是火化,有钱人买墓地供奉,普通老百姓则是把亲人骨灰做成钻石留作纪念。
“那我也付不起。”
“你能付多少嘛,价钱可以商量。”
“我最多只能拿得出500。”
对方跟她讨价还价:“500太少了,开什么玩笑,本钱都不够。”
“那算了。”
程浪刚要挂电话,对方忙道:“行吧行吧,500就500,今天第一单开张生意,便宜你了。”
程浪:“……”
付了500后,帐上余额就只剩5.5了。
她把地址告诉对方,不多时,一辆黑车开了过来,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下了车,把余大海的尸体搬上车。
搬到一半时,余大海身上掉下来一个物件。
程浪捡起来,擦去表面的泥污,发现是个心形的银色金属吊坠,表面磨损泛黄,已经有些年头了。
打开吊坠,里面嵌着一张小小的水晶像,一男一女的合照。
两个人都很年轻,目测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男的长相英气俊朗,女的则清丽秀美,都露出甜蜜幸福的微笑,显然是一对恋人。
这个男生难道是年轻时的余大海吗?
程浪完全没办法将二者联系起来,但仔细端详五官,似乎又的确是同一个人。
至于照片中的女生她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程浪叹了一口气,把吊坠放进自己的口袋,以后如果有机会能遇到余大海的家人亲属或者照片中的女生就还给他们。
随后她跟着黑车到了殡仪馆,看着余大海被推入焚化炉中火化,又过一个小时后拿到了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无论这个人生前有多困苦不堪,此后都将以闪亮耀眼的形式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
程浪将心形吊坠和钻石一起装进一只黑色的丝绒布袋,随后离开殡仪馆,花了5点信用币搭公交车赶到州际车站,在列车发车前最后三分钟上了车。
于是,她的帐上只剩下最后5毛钱了。
程浪还没吃午饭,但现在她只能喝西北风。
如果傍晚去面试的那份工作搞不定,今晚她可能得去讨饭睡天桥了。
第4章
列车上乘客很多,基本上都坐满了。
许多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过滤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甚至连眼睛都看不清楚,像末日电影里的场景一样冰冷而怪异。
程浪现在的感官十分敏锐,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谁是普通人谁是异能者,不管后者有没有把精神体放出来。
这种直觉很奇特,像呼吸一样自然。
余大海临终前说的那些只言片语回响在她耳边,她没听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临死前出现了幻觉,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提醒她可能存在的潜在危险。
谨慎起见,进站后程浪就给狮鬃水母下了命令,没有她的允许,不要招惹事非随便跑出来。
即便出来体型也不要那么大,那么张扬,最好收敛一点。
上了列车后,程浪在寻找自己的座位时一路见到了好几个哨兵,同时还清晰地看到每一名哨兵的精神体,小到巴掌大的食肉类昆虫,大到快有一人高的大型犬,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但她没看到一个向导。
也是,哨向数量悬殊,向导们比较金贵,大部分都集中在联邦政府设立的向导协会,轻易不会在外面抛头露面。
据说联邦军队里十个哨兵甚至几十个哨兵才会配备一名向导,定期梳理这些士兵的精神,防止他们暴躁发狂。
军队以外没有编制的普通哨兵只能到民间开设的私人向导诊所寻求治疗,或者去药店高价购买联邦政府研制的安抚剂,以求抑制体内的狂躁因子。
否则,没有得到及时干预的哨兵会陷入狂躁症,轻则因为暴力攻击人群而被拉去特殊监狱关起来,重则自伤自残自我毁灭。
程浪目前还没有这个顾虑,她的精神世界还比较稳固平和。
她默默观察列车上遇到的哨兵们,个个都比较张扬,有些两三个聚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大声笑闹,不管会不会吵到旁边的乘客。
当然,被影响到的普通乘客也只能默默忍受,吭都不敢吭一声。
有个穿着迷彩服的高壮男人似乎是一名退伍兵,没戴面罩,一个人霸道地占了三个座位,一脸不好惹的戾气。
这名退伍兵的精神体是一只豺狗,呲着牙在列车过道里烦躁地踱来踱去,像是想逮个什么东西撕成碎片。
这名哨兵应该等级不低,而且精神状态也不大好。
程浪上车时帮一位老妇人托了一下沉重的行李箱,老妇人见她看着那名退伍兵,就拉了她一下,示意她赶紧往前走,不要在这节车厢多作停留。
程浪收回目光,跟着老妇人进了相邻的下一节车厢。
她们俩的座位刚好挨着,坐下来后老妇人才小声说:“小姑娘,刚才那个大块头肯定是哨兵,看上去就脾气不好,要是惹到他可就麻烦了。”
程浪点点头:“谢谢阿姨提醒。”
邻座的一个男人低声接口道:“可不是么,那些哨兵都是神经病,动不动就像疯狗一样咬人,应该把他们通通关进笼子里,不要放出来祸害人。”
周围人纷纷小声附和:“就是!”
程浪只能干笑两声。
不好意思,她也是哨兵。
但她做为顶尖运动员一向自制力强大,现在变成哨兵肯定也不会像疯狗一样随便祸害人。
开车后过了半小时,前面那节车厢突然骚动起来,传来惊恐的尖叫声,接着乘客们惊慌失措地朝两边车厢逃跑。
邻座的男人起身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逃过来的一个喊道:“有个哨兵发狂了,打死了一个人!”
警报声响起,车厢里一片耸动,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唉,我就说吧,肯定就是那个大块头。”老妇人抓起行李袋起身,“咱们也赶紧走吧,省得那个疯子跑到这边来。”
程浪有点好奇,想看看哨兵狂躁起来是什么样,便说:“阿姨你先走吧,我看看情况。”
“嗐,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要出人命的!”
老妇人匆匆走了。
程浪朝对面车厢张望,越过一片人头看到那个穿迷彩服的退伍兵双眼赤红,一边吼叫一边胡乱地朝周围人群挥舞拳头,确实与疯子无异。
他的豺狗精神体则正跟另一名哨兵的灰狐精神体撕咬作一团。
狭窄的车厢过道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人撞倒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孩子眼看着要被其他人踩上一脚,侧旁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他一把拉起来,推到家长身前。
“谢谢!”
家长匆忙跟程浪道了谢,拉着孩子继续往前跑。
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挤的乘客太多,卡得水泄不通,发生了踩踏,哭喊声此起彼伏。
程浪想跑都跑不动,进退两难。
在进一步酿成重大事故前,列车终于停了下来,警车与救护车来了。
车门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精神体为各种猎犬的警察上车开始疏导人群,程浪就随着其他乘客一起下了车。
在站台上走了几米,程浪停下脚步,骤然回头。
她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清冽而冷锐,在纷乱混浊的各种气味中独树一帜,穿过拥挤嘈杂的逃生人群直击她的天灵盖。
连正在她的精神海域中呼呼大睡的狮鬃水母都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那是什么?
透过列车车窗,程浪在一群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察中间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是一名医生吗?
程浪穿过来还不到一天,见过的异能者加起来数量也有限,不知道这股气息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