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筠华看到入职信上的照片,霎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一般怔在那里。
过了片刻她才颤声道:“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程浪心情复杂地说:“不,我没有必要骗你。我跟余大叔做同事的时候,他沉默寡言,身体不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很多,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一名具有超能力的S级哨兵。在余大叔去世后,我偶然间发现他可能并非普通人,就想查清他的身世。这次来到枫林镇就是为了寻访他的亲人,但可惜他的父母多年前就已经都不在了,只从镇上百姓那里了解到一点他和家人曾经遭受的磨难。”
“祝教授,恕我说句冒犯的话,你和余大叔年轻时候曾是恋人,你们分开后你对他发生了什么事全都一无所知吗?现在的你既有身份又有地位,今天又为什么会悄悄一个人到余家曾经的房子这里来追忆往昔?”
祝筠华的脸色又白了一分,看向余家老屋的神情中有种难以言说的伤痛,几乎难以自持,良久才缓缓地述说起来。
“我和余海峰相识是在17岁的时候,刚刚成为黄金联盟向导学院的一名学生。那天学院组织新生去外地某军营驻地参观交流,余海峰作为新兵代表来接待我们,我和他一见钟情了。活动结束后我要回学院上学,他要当兵,我们就开始了异地恋。过了一段时间家里发现了,不赞成我和余海峰在一起,虽然他是罕见的超S级哨兵,人人都说他前途不可限量,可他出身小镇普通家庭,没有任何背景。我爸希望我能和他的同僚之子,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加里结婚,两家知根知底,可以实现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
“我不想和余海峰分开,仍旧和他偷偷交往。为了能够得到我父亲的认可,尽快出人投地,他在军队非常努力,短短四年时间就从一名下士破格晋升为上尉,我也每天憧憬着我们的未来。从学院毕业后我就跟他一起来到枫林镇,见了他们的父母和邻居,并商量着过两年等他事业更稳定一些、晋升为少校后就跟我父母摊牌。”
“然而事与愿违,余海峰因为太渴望上进,被某些势力利用,卷入了派系斗争中,直至越陷越深,不得脱身。我跟他当时都还太年轻,容易冲动和莽撞,相隔异地也无法好好交流和沟通,产生了矛盾与隔阂后不能及时解决,负气之下就分手了。不久后他母亲病故,但那段时间他心情不好,脾气暴躁,和同事打架被关了禁闭,无法回家为母亲办理后事。”
“过了两个月,余海峰的父亲又因工而亡,他在接连刺激之下精神失控,跑回枫林镇想为父亲报仇。在这个过程中打伤了几个人,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因此被军部抓捕归案,准备对他进行军法处置。但他在关押候审阶段爆发了狂躁症,不仅伤人还自残,军部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无法控制住,于是让医生破坏了他的一部分神经中枢,令他从异能者变成了一名普通人。”
原来是这样。
程浪即便没有亲历过被破坏神经中枢的痛苦,身为同类也感到心底一阵发寒,不由问道:“祝教授,你和余大叔的匹配度是多少?如果在他精神出状况的时候你能为他做精神疏导,是不是会有一些帮助?”
祝筠华脸上难掩伤痛和悔愧,怔怔道:“我和他的匹配度很高,达到90% ,确实可以为他缓解大部分的精神负载。但我当时被父母软禁在家,和加里已经订了婚,没有通讯工具和外界取得联系,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等我恢复自由知道情况后,已经为时已晚。”
当时祝筠华不了解外界情况,她的父母和未婚夫家也不知道吗?他们在余大叔这件事中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是坐视不理还是曾经推波助澜?
时隔多年,这些都已经无法去追究了,涉及到自己的家人恐怕祝筠华也无法理性地看待,程浪只是为余大叔感到深深的惋惜。
第59章
“后来呢?”
“后来余海峰在就医住院期间,趁看护不注意又逃了出去,从此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所终。有关方面可能觉得他没有破坏力了,失去了价值,通缉了一阵子抓不到后也就不了了之。但我一直不能释怀,心里仿佛一直扎着一根刺,进入联邦向导协会后一边工作,一边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慢慢才不得不接受了他想要逃离大众视线,不希望被人找到的事实。再然后我听从家里的安排,跟加里组建了家庭,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事业。”
“这次我来N市出差,不免又想起了从前的过往,所以就来故地重游,心里怀着一丝侥幸,或许会在这里遇到余海峰。但他的存在已经被军方抹去了,我丈夫也不希望我跟他再有任何接触和关联,我只能背着所有人私下前来,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
“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他已经不在了, 就算他仍然在世, 最恨的人可能就是我, 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也是我吧。”
说到最后, 祝筠华声音渐低,一声叹息一出口便被风吹散,几不可闻。
程浪心里五味杂陈,说:“如果余大叔真的恨你, 就不会把这个吊坠一直带在身上了。”
祝筠华沉默无言,将吊坠握在手心,眼角却有水光闪烁。
她偏头向远处望去,不想让程浪看到自己的表情。
程浪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为余大叔感到遗憾和不平是肯定的,但他和祝筠华之间不止是两个人的感情,还牵扯到三个家庭,同时还受到高层面的干扰和影响。
一个人的命运往往是由各种复杂的因素一起推动向前,不是单凭个人意愿可以主导的。
此外,她还有些疑惑,祝筠华的家庭和工作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完美,刚才她对自己遭受三名高等级哨兵的袭击也并没有很意外。
但祝筠华自己如果不想说,她也不好明白着问。
片刻后,祝筠华稍稍平复了心情,再次看向程浪:“小程,余海峰葬在哪里?有时间了我想去看看。”
“半年前余大叔车祸离世时,我没有能力安葬他,只是将他火化了,骨灰制成了一颗钻石。”
程浪又取出那颗钻石,祝筠华微微发着抖接过来,下定决心一般自言自语道:“我会查清楚一切,我会给他一个交待。”
这时,山坡背后的树林里隐约传来人声,有人正往这边过来。
“前面能出去吗?”
“肯定可以,前面有一片房子。”
“房子好像没人住的,但河上有座桥可以过去……”
是孙大成他们三个来了。
祝筠华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将吊坠和钻石一并收好装进口袋,随后戴上口罩说:“我先走了,现在就离开枫林镇回N市。”
程浪说:“路上如果你再遇到袭击怎么办?”
“我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得逞。”祝筠华平静地说,“小程,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以后你遇到任何我能为你做的事情,请一定要告诉我,期望不久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
“好的,再见。”
程浪目送她快步下了山坡,走上石桥。
“姐,这么巧啊你也在这里。”李昭昭跑了过来,“咦,刚走的那个不是祝教授吗?”
程浪说:“对,是她。”
孙大成问道:“老大,你跟祝教授谈过了?”
“嗯,我了解了关于余大叔更多的一些信息。”
虽然如此,程浪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但她不想让手下们跟自己一起烦恼,便若无其事地接着道:“刚才说了半天话我还没玩过呢,走吧,你们再陪我去转转。”
手下们当然乐意奉陪,四人便下了山坡,沿着河边随意溜达。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李昭昭一路走走拍拍,还拉着程浪一起摆pose拍各种合照,可惜孙大成和熊正豪拍出来的效果让她完全不满意。
李昭昭嫌弃道:“真是服了,你们俩一点都不讲究构图取景的吗?每张拍出来角度都不对,还都是头大身子小,完全不能展现我和老大的好身材。”
熊正豪一脸难以理解,看来看去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孙大成辩解:“我觉得我跟豪哥拍的都不错啊,是你太挑剔了,对我们男人要求太高了。”
“哪里高了,明明是你们粗心大意,敷衍了事。拍照是男人的基本素养,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以后怎么能交到女朋友。”李昭昭不客气地怼回去,“我相信鸣哥要是在这里,肯定比你们俩拍得好。”
“姐,你说是不是?”
程浪没料到李昭昭突然提起傅鸣,不由笑道:“也许吧。”
这丫头估计是察觉到她心情不大好,所以故意这么一说来逗她开心。
孙大成也机灵地就坡下驴:“那是不能比,人家是向导,心思当然比我们这种糙老爷们细腻多了。”
对于傅鸣的拍照技术,程浪没试过没有发言权。
不过要是那个人此时也在这里,她应该会感觉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