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浪坐在病床边,自言自语道:“你赶紧醒过来,不许失忆。就算失忆了,也不许忘了我,你欠我那么多债还没还呢。”
柯鸣没有回答,依旧闭目沉睡。
狮鬃水母游了出来,缩成一小团,卧在他的枕头旁边。
程浪觉得很累,俯身趴在柯鸣身边,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
晨光熹微时,柯鸣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程浪睡得很不踏实,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马上也醒了过来。
见柯鸣看着自己,她不由欣喜道:“你没事了吧?”
柯鸣露出茫然的神色:“我还好,你是谁?”
程浪的心霎时跌落谷底,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他失忆了,而且彻底地忘了她!
一时间她有种窒息的感觉,几乎喘不上气,心里生出难以言喻的焦躁,想把整个世界砸个稀巴烂。
她站起身,在病房里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之后勉强冷静下来。
随后程浪回到病床边,以勿庸置疑的口吻,掷地有声地说:“听着,我叫程浪, S级哨兵,是跟你百分百匹配的对象,同时也是你的债主,你欠了我很多钱,还欠我一条命,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这辈子都还不完,知道吗!”
事到如今,她没办法再否认,无论是一年前那个精神力微弱的低级向导傅鸣,还是后来无比强大的首席向导柯鸣,都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算再如何抗拒也无法抵挡,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沦陷其中。
假如这个人真的出了什么事,或者忘了她,与她形同陌路,她这辈子都会难以释怀。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不以人力为转移,既然如此,她还是顺其自然吧,否则难受的是自己。
柯鸣脸上现出震惊的表情,只花了几秒钟消化程浪这番霸道宣言,很快便微微点头:“知道了,我的下半辈子就交给你了。”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程浪反倒有些难以置信:“你这就答应了?不怕我骗你吗?”
柯鸣毫不迟疑地说:“不,我醒来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我至为重要的人,我的直觉不会有错。”
他说得这样笃定,程浪倒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顿了顿,柯鸣又道:“不过,你说你是我的对象,我有点不相信,你能证明吗?”
这要怎么证明?
说好的三个月试用期,结果她三天就让他转了正,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就怪这家伙失忆了,平添了这么多麻烦。
程浪天人交战了三秒钟,随即破釜沉舟一般豁出去了,弯腰低头,在柯鸣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柯鸣:“……”
三秒后。
程浪脸上发热,对他毫无反应的反应十分不满,恼羞成怒道:“你怎么不说话了?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就是事实! 2233年12月31号的跨年夜那晚我就已经给你盖过章了,你想否认也没用!”
柯鸣仰望着她,喃喃道:“不,只是刚才太快了,我没有来得及感觉。”
程浪嘴角抽了抽,算了算了,谁叫人家现在是伤患,那就让着他吧。
她再次低头,加重了一些力道,甚至咬了柯鸣的嘴唇两下。
或许他做完手术麻药还没完全退,感官比较迟钝,那就让他疼一点,感受鲜明一些。
片刻后,程浪撑在柯鸣身上,近距离地看着他:“现在有感觉了吗?”
“有了。”柯鸣唇角微扬,“有些事我暂时还有点模糊,但你说的我想起来了,2233年12月31号的跨年夜你就亲过我,然后说会对我负责。”
程浪不禁喜出望外,那太好了,不用从陌生到熟悉再走个流程,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和感情。
她刚要起身,柯鸣却伸手揽住她的后颈,把她再次拉了下来:“刚才你太用力了,能不能温柔一点,我还想继续……”
话音消失在贴合一起的唇齿间。
两人耳鬃斯磨,情不自禁,亲得难舍难分。
跨年夜那晚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比上一次更加融洽和谐,两人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交付,用再美好的语言来形容也不过分。
直到程浪不知不觉压在柯鸣身上,两人呼吸变得急促,连在柯鸣身上的监护仪开始发出“嘀嘀嘀”的报警声,他们才分开。
程浪两颊发红,看不懂监护仪上的数据,顿时又有些着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会是把人压坏了吧?
柯鸣伸手关掉监护仪,气息不稳地回答:“不,我太激动了,肾上腺素飙升,让仪器感觉到有压力,冷静一下就可以了。”
刚才程浪确实感觉到他身体上的“激动”,不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柯鸣明白她在想什么,坦然道:“我喜欢你,对你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喜欢,如果亲密接触都没有反应,那只能说明我是个废人。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功能健全,体质优秀,能够带给你幸福的体验。”
程浪哭笑不得,学医的人就是这样吗,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柯鸣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就执着地问:“那你呢?”
程浪脸上又热了一分,正想着怎么措词时,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打断了病房里的旖旎。
主治医生匆匆进来,看到柯鸣睁着眼睛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程浪脸红红地站在一边,有点不明所以。
再看监护仪是黑屏状态,于是问道:“仪器刚才报警,柯医生你感觉怎么样?”
柯鸣淡定地说:“仪器是我关的,我没事了,想尽快出院。”
虽然他是医学院的高级研究员,但医者不自医,主治医生出于责任,不敢轻率地答应,给他又做了一下检查,末了道:“柯医生,你脑后的伤口刚才有点出血,我建议还是住几天院,等伤势稳定下来,这样更加妥当一些。”
刚才真是有点乱来,程浪一听又有些担心,马上拍板道:“好,那就住几天。”
柯鸣能怎么办,只能服从决定。
*
“联邦首席向导在黑铁市贫民区做公益活动时意外后脑受伤一度生命垂危”的消息在网上不径而走,瞬间冲上热搜,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柯鸣住院期间,不断有人来医院探望,他逐渐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有农场的员工,黑铁市地方向导协会的负责人和政府相关部门的官员,以及贫民区百姓的几名代表。
卢小强和他们学校的张校长也来了,带来了孩子们写的信画的画,向柯鸣表达感谢和慰问。
程浪这才知道,原来宁安区阳光小学就是柯鸣在一年前捐赠的,那个时候她还被关押在联邦安全部的大牢里。
等张校长他们走了之后,程浪坐在床边,有点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本来应该是我做的事。”
柯鸣笑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做都一样,不分彼此。”
程浪心里很感动,嘴上故意跟他翻旧帐:“说得好听,当初骗我抓我的时候可一点不含糊。”
之前为这事她很是生了一段时间的气,但其实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柯鸣的努力,她至少要做几十年的大牢,不可能那么快就恢复自由身。
柯鸣圈住她的腰,用温柔得溺死人的语气说:“抓你是我的职责,但爱你是我的本能,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与你共同进退。”
这家伙太会说甜言蜜语了,程浪完全没办法抵挡。
两人你侬我侬,四目相对,越靠越近时,电话来了。
这几天来医院探望的人络绎不绝,离得太远来不了的就电话轰炸,两人独处的时间都没多少,谈情说爱总是会被打断,但别人一片诚心好意也不便拒绝。
程浪相当烦躁,但这次来电人是李昭昭,她就耐着性子接了,开了免提:“昭昭,怎么了?”
李昭昭:“姐,今天网上的热搜你看到没?”
程浪:“看到了。”
李昭昭:“姐,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个姓柯的家伙就在黑铁市,你不要被影响了哦,更不能对他心软。”
柯鸣:“……”
程浪戏谑地瞥了他一眼,随后道:“怎么办,我已经心软了。”
李昭昭着急地说:“哎呀,姐你不要重蹈覆辙,被他再骗一次!”
旁边传来叶嘉楠压低的声音:“昭昭,我学长他不是这种人,你对他可能有点偏见。”
李昭昭习惯性跟他斗嘴:“我怎么偏见了,我姐当初难道不是被他抓进大牢的吗?”
柯鸣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解:“我确实不是这种人,感情方面我从来没有骗过程浪,我对她的心意天地可鉴,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叶嘉楠:“……学长!”
李昭昭:“啊,你们、你们俩在一起啊?”
程浪禁不住笑道:“是啊,正好我也有个喜讯要告诉你,我和柯鸣准备结婚了,到时候你和嘉楠一定要来参加婚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