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尤金闪过了许多念头。
他为了今天花费了极大的财力和人力,为的就是将商会的名誉推至至高点,并在肉眼可见即将来临的大战中率先取得最大一块的肥肉。
他甚至克服了血族的吸血冲动,贪婪的本性,没有动那少女一根手指。
是的。
尤金为自己心中破笼而出的恶兽找到了理由。
他只是不甘心,好不容易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最后只将丝丝卖出了低廉的价格。
尤金沉息闭目,以强大的意志力屏蔽脑海里嘶笑着的呓语,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这几日伊甸园内的营销铺天盖地,如果他没能拿出稀血,对商誉必定是惨烈的打击,或许还有其他亲王见机的报复。
他吩咐手下,将库存里的所有贵重拍卖品全部取出,延长拍卖会进行的时间。
多一个小时,就有一分找到丝丝的希望。
“……还有,”尤金大脑刺痛起来,像是一千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太阳xue,他吩咐道,“把那几只白精灵也都牵出来,她们都是金头发,也许能当个替身。”
黑发下属掩去眸底的惊诧,恭敬地按照吩咐行事。
不多时,他带回了金发白肤的白精灵,少女们的金发如同绸缎,双眸仿佛翠色的湖面,长长的尖耳薄如蝉翼,她们是天生的丛林猎手,因而身高腿长,四肢充满了力量美。
精灵们并不温顺,望着他的目光埋藏着深深的仇恨,尤金的头疼越发加剧。
丝丝怎么会对他流露出那样可恨的目光。
尤金指节揉着皱紧的眉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牵走,把她们都处理掉。”
大自然的宠儿,在尤金这里像是毫无价值的废弃品。
下属俯身道:“会长不妨将她们留到拍卖会的尾声,如果丝丝小姐没有回来,她们或许能疏解血族厮杀的欲望。”
血族们的嗅觉敏锐,用同样发色的精灵们顶替稀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们并不介意撕碎美好的东西发泄恶意。
这场拍卖会注定沦为血腥的屠宰场,区别只是尤金是站在屠夫的位置还是最终被野兽们反噬。
歌剧院回响着乐队优美的演奏声,黑暗种族的宾客们在侍者的接引下穿过回廊,佩戴遮掩身份的道具,山羊般的粗壮双角,鲛人的鳞片,女妖的羽毛,在他们穿梭而带起的风中不时显现,金黄的光源下如同血腥的集会。
他们中最多人戴着的是毫无装饰的白色面具,遮住嘴以上的其他五官,面容像是白纸般扁平,在双眼的位置挖开了两个眼洞,从中泻出灯盏似的幽红眼眸。
上千个位置座无虚席,二楼的贵宾室少见地到来了连尤金都要慎重对待的贵客。
灯光暗下,密密麻麻的红眸代替灯光遍布在了观众席上。
就算有伪装混进来的其他种族,在这种全员红瞳的境况下,也立马就能被台上台下的人察觉。
血族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尤金所在的房间中,有拍卖现场实时传回的投影,能在幕后将拍卖现场尽收眼底。
属下们回到自己的主场,联络暗中的眼线,卧底,盟友,哪怕丝丝已经葬身某处,他们也要将她的尸骨带回。
尤金的瞳孔已经血红一片,死死盯着投影里的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死侍被他命令潜入到地堡里,至今没有传回一丁点线索,尤金不在乎他们是否丧命,在心底痛骂废物。
拍卖会按照计划来到了中场休息。
结局一点点逼近,台下的氛围连同尤金的心一齐变得焦躁不定。
蓦然,会场穹顶镶嵌的留影石在照拂到一个娇小的黑袍人身上时,尤金面色一僵,熟悉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他的手游移过她雪白的皮肤,柔软的锁骨,峰顶,肚脐的每一寸,即便没看到脸,他也瞬间认出了她。
尤金注视向她,目光透过虚空执着而贪婪地绞住了她的身体,如同在即将溺毙的湖底拽住了纤弱的蒲草,他依靠她存活的事实浮上水面,新鲜的空气灌进肺腑。
他的神女回来了,带着他自己都快放弃的基业和野心。
尖锐的疼痛感从大脑里消退,骤然放松的神经没有做出下一步的指示,尤金仍然看着丝丝,呼吸很轻很轻。
顾丝茫然地站在黑漆漆的过道边缘,像是被遗弃的小狗,身为稀血,他明明警告过她,贸然闯入掠食者的圈子,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是为了见他吗?
多么惹人怜爱。
尤金微微笑了起来,眼角和嘴唇都柔和地弯起,拼出一个蕴含着极致爱怜的笑容,他轻柔地对通讯水晶下达指令,捕获那名少女,但千万、千万不要吓到她。
听话的孩子应该得到奖励,他会亲自接她回来。
就在尤金的声音传到属下的通讯网里的一瞬,顾丝突然警觉起身,左右环顾,随后盯准出口的方向飞速迈步。
啊……是狼神的信徒们吓到了吗?
尤金痴痴地看着投影里的画面,欣赏着女孩拼命逃跑的姿态。
只有他这里才是最安全温暖的港湾。
落在其他亲王手中,会遭到怎么样的对待,这次旅行后,想必丝丝也已经得到教训了。
只要她仍然像今天这么乖巧忠诚,无论尤金将她卖给哪名亲王,都会向她保证——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一定会重新找到她,将她带回他们的家。
顾丝完美地将自己伪装成了对所有人应激。
四面八方都涌来追兵,转化之后,顾丝的身体素质得到了一些提升,但也就是能和村口大鹅打架的水平。
她像只被围追堵截到崩溃的小动物,好不容易从上条走廊找到通风管道,满身灰尘地跳到了地面上,下一刻便迎头撞上了一队血族的雇佣兵。
他们身穿劲装,长腿一迈便轻松包围向她。
顾丝退无可退地被逼入了一条死路。
那一队跃跃欲试的血族男人,如同感受到了高阶血族的压迫感,神色微僵,从中间朝两边分开,尤金的身影众星拱月出现,望向她的目光十分温柔。
他慢慢朝她走近,顾丝就垂死挣扎地退后。
她双手捂住嘴,像是有心理创伤,发出惊惧般的小小啜泣。
“来……好孩子,自己过来。”
尤金走到离她还有两米的距离停下,笑容固定在脸上,伸出手,嗓音轻到仿佛诱哄一只被丢弃的猫。
这么近的距离,那丝掺杂在稀血之中,浓郁异样的气味侵入了他的感官,尤金下意识地忽视了它。
他不愿面对他们之间出现的那道明晃晃的裂隙。
尤金的指尖将要触到她的兜帽前,顾丝慌乱地躲开,抵触男人的抚摸,但就是这个动作,让她的兜帽散落下来。
那双玫瑰般娇艳的红眸清润而哀伤地展现在了尤金的面前。
失去了兜帽的遮掩,她香甜的气味爆发,令血族们面容扭曲的是,那花蜜仙露般美妙的味道浸透了属于血族的阴冷气息,那毫无疑问属于他们的同族。
尤金的笑意一点点从面上消散。
他的同类趁机占有了她,甚至用更疯狂的方式吸食她,又灌满她,让他们血液交融。
对于血族来说,这种行为有一个官方的称呼,那就是初拥。
“是谁?对你做了这样的事……小鸟儿?”
尤金轻轻地说,语气里的安慰之意和压抑的疯狂交织,表情掩藏在灯光和走廊阴影的交界处。
对卑劣同族的杀心越重,对待她的态度便越显得小心珍惜,男人双掌捧起她姣好的脸庞,目光笼着雾,像是保护一件碎开的珠宝。
顾丝的眼眶积蓄起温热的泪水,雨水一般滴湿了他的手套。
“沃尔法……”她哭着说,悲切的泣声闷在嗓子里,哭都不敢大声哭,听得尤金手在发抖,心也在发颤,“是沃尔法,他……欺骗了我。”
不用顾丝完整地说出细节,尤金就理解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沃尔法,那头狡猾又肮脏的白狼,发/情的野兽。
尤金眼眸变得猩红似火,心中充满燎原的杀机和憎恨,白发从腰际生长到小腿,浑然陷入失去理智的狂怒。
但顾丝的目的是尤金报复沃尔法,不是让他勒死自己。
于是她柔柔弱弱地又掉了一滴眼泪,细声说道:“好、好痛。”
尤金微微怔住,收回掐住少女腰的指甲。像是不知所措,手掌徒劳地盖住了那块衣袍被划破露出的皮肤。
“小鸟,”顾丝埋在他胸前,肩膀颤抖,似乎痛苦无比,尤金收力轻拍着她的背,柔柔唤道,“小鸟儿,抬头看看我吧。”
“我是不是变成很奇怪的样子了,”顾丝哭泣着对他求救,“我一直很渴,怎么喝水都没有用。”
尤金尽力才没有露出扭曲的笑容,温柔哄着她:“你没有变得奇怪,我们的小鸟只是要吃血族的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