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没有烛火,借着熹微的光线,顾丝看见通往二楼的墙壁上涂鸦着许多小人画。
稚嫩的笔触描绘了一家四口的互动,形象是火柴人,但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征,加了一些生动的细节,最高的有胡子的是爸爸,留着长卷发的是妈妈。
而那个带耳钉佩剑的,无疑是洛基,最后那个留着过肩发,有点像女孩子的……
顾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们还有个妹妹吗?”
洛基:“有啊, 只不过小时候出了点事,夭折了。”
洛基长腿站停,二楼雕花窗户洒落的光线里,他背着光,薄唇扬起一抹怪诞的笑意,“她就在你身后。”
寒意从脚底疯狂往上冒,顾丝“啊!”了一声,吓得脚底踩空,就要直直地后仰摔倒——
后面的索维及时托住了她的背。
洛基也仿佛早有预感地伸手,拉了一把她的手臂,随后看着她灰败的脸,不由得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胆子这么小啊!”洛基毫不客气地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发顶,“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敢的,在审判日那天撒谎?”
微弱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大半都藏在暗影里,唯有一双亮色的蜜瞳弯着。
顾丝抹去冷汗:“只要教廷没有判决,我就没有说谎。”
洛基笑呵呵:“还装?”
顾丝稍稍扬起下巴,得意地看着他。
顾丝知道洛基手里握着她和血族有关联的证据,如果她那天不去告解室对缪礼坦白,她现在估计已经被定罪了。
到了那种地步,她就不是盟友的身份,而是罪人的身份和身为检察官的赤骑接触了,会被怎么对待,谁也不知道。
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线里的困境了。
至少顾丝现在赌赢了,而且,洛基不得不捧着她——如果他还想喝自己眼泪的话。
顾丝没有注意到索维强健的深色手臂无声拥上她的腰,即便扶她站稳后也没有松开,象征着黑暗生物的血眸一寸寸巡视着她的侧脸。
而洛基占据她的身前,一只手松松圈着她的两条手腕,只稍稍一拽,便能让她彻底悬空。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少女,还露出那种无知无觉的、骄傲的眼神。
“所以,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啊。”
顾丝又打量了一眼墙上的涂鸦,问道。
洛基看着她,笑了声,扭头放开她:“我还能有别的妹妹么?”
他从钥匙串上拽下一个装饰,扔给她。
顾丝下意识接住了这个小东西,定睛一看,是一个相框吊坠,打开翻盖后,一对夫妇,貌似只有十二三岁的洛基,和一个留着妹妹头的红发小鬼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妹妹头,精致得不像是男生的小孩子,不会是幼年的迦列尔吧!
硬汉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顾丝好奇地拿着吊坠对着光,仔细欣赏。
“你的弟弟小时候好可爱,你是怎么把他养成现在这样的?”
顾丝来到二楼栏杆边,看了眼下面空无一物的平层,又看了看洛基醉生梦死的气质,不禁问道。
洛基颓废地叹了口气:“别给我贴金,谁想养他了。”
“老鬼死后,我巴不得给他送走,这小子一次又一次地跑回来,我不得不再把到手的押金给那些老板退回去。”
他苦恼地咂舌:“啧。”
顾丝无语:“你比我想象得还要……”
“人渣,恶毒?”
顾丝看着他,眼底是沉默而干净的情绪。
洛基笑了声,眼皮耷着:“算了,怎么想都无所谓。”
“睡觉去吧,一张床在书房,另一张床在主卧,主卧那张床大一点,适合两个人睡。”
顾丝:“那我和索维能去睡主卧吗?”
“当然可以,”洛基笑说,“只要你能接受我的母亲,被父亲杀死在那张床上。”
顾丝:“……”
顾丝:“别说了,我去书房,我去书房睡行了吧!!”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出很恐怖的事?
顾丝问他书房在哪,然后拉着索维,有些复杂和不解地离开了。
其实顾丝刚刚是想问他,把弟弟一次又一次地送走,是不是担心自家的债务,或者别人异样的眼光,会耽误迦列尔的人生。
但想想,光看迦列尔每次和洛基相处时的火药味,这对兄弟的关系,应该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简单吧。
书房的床窄窄一张,她一个人躺还算舒适,但两个人有些挤了。
一进房间,索维便很自觉地来到窗边坐下,一条长腿屈起,神色清明冷静,像是为她守夜。
顾丝看他仍旧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袍,犹豫了下,抱起床上仅有一条的被子,踉踉跄跄地来到他面前。
“给你这个盖着吧,我有褥子!”顾丝艰难地从被子后露出一张小脸,“如果你累的话,可以叫醒我,我们轮换着睡床好了。”
索维的目光凝着她的脸。
他拒绝道:“我不觉得寒冷,不需要人类的保暖方式。”
“我的实力很强,体格也是比人类高出几十倍的水平,”他语气平平无奇地说,“与其关心我,不如保护好自己不受冻,如此我们的计划才能顺利推进。
这头暗精灵一点也不懂谦虚啊!
但他还真没有炫耀的意味,毕竟是教廷首领级别的强者……
“哦……那我就去睡了。”顾丝有点尴尬,摇摇晃晃地抱着被子走向床铺,又转身问他,“你还有什么打算,或者需要我配合的事吗?”
索维思索了下:“有一件事。”
“请说?”
“我能不能在你睡着后脱去衣物,”索维银发红眸,兜帽下的面容如一块品质上佳的黑曜石,神秘、亵渎而华丽,给人以不洁之感的美貌。
“精灵崇尚回归自然,我不习惯一直身穿人类的衣物,也很不喜欢。”他淡淡地叙述道。
“……”顾丝看着他,噎住。
“不行么,”索维说,“不行就算了。”
顾丝结结巴巴地张口:“呃,等我睡着之后,你就自便?”
不知是不是常年执行暗杀任务的缘故,暗精灵的常识和普通人过于脱节,他的性格特质让顾丝想起了蛇。
其实蛇的性格应该更像人们刻板印象里的兔子,就像是索维这样,明明外表极为危险,其实性格呆呆的淡淡的,不熟的时候喜欢盘在阴暗的角落观察人。
今天和他见面,索维不就是藏在她的影子里,等洛基说后才出来见她么。
顾丝走回床前,解开小礼帽的丝带,脱下礼裙,留下里面的内衬,然后窸窸窣窣地爬上床。
想到一会儿暗精灵可能要裸。体,她默默滑进带着潮气的被子里,蒙着头睡了。
这一觉睡得还算香甜。
醒来后,顾丝长发炸毛地坐起来,和繁复的礼裙搏斗,但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正确套进中世纪的女性礼服,层叠铺散的裙褶、蕾丝,绸带,像是被猫玩乱的毛线团。
半个小时后,顾丝遗憾败北,索维试图救出顾丝,然而实在无从下手,不想思考的暗精灵默默提起了弯刀。
顾丝花容失色。
不行啊!这件礼裙很贵的,而且她已经穿上了半件,一刀劈下去她岂不是走光了吗!
洛基从十分钟前开始有一声没一声地敲门,听到顾丝的哀鸣后,他手臂鼓起青筋,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红色的丝带同时缠在顾丝和索维的长发里,将他们的上半身也束缚在一起,少女衣着散乱,半边白皙的脊背被暗精灵控制在掌下,他跨在她身上,膝盖抵着她的腰,称得身下的少女像是被制服的雌兽。
“大清早的,你们在玩捆绑么?”
洛基看着她狼狈的面容,缓缓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丝听不懂什么意思,伸出一只手求救:“不要看笑话了,帮我一下。”
“哎,但你们弄得这么乱,我也不会解女人的衣服啊。”洛基笑眯眯地来到她床前,另一只男人的手也覆上了她光洁的背,“不然就还是用刀划开吧?”
“我不想弄坏这件裙子。”顾丝满含希望地看着他的眼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了病服和校服外,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明艳华丽的服装。
顾丝很讨厌洛基,但她无法掩饰对这件礼物的喜爱。
洛基扯了扯嘴角,有点皮笑肉不笑的,“至于么,一件裙子而已。”
“还想要一样款式的话,可以让小牛给你买啊,丝丝。”
顾丝失落:“就算有替代品,也不是这一件了。”
洛基:“就这么喜欢?”
顾丝小声道:“喜欢啊……但不是喜欢你!”
看着他逗弄的眼神,顾丝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打补丁。
洛基却已经大笑起来,双掌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从暗精灵的身下抱了出来:“我记住了,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