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妈妈呢?”
“这辈子,你们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们就是我亲生的孩子。哪还有别的妈妈?”
张天明一直没说话,这会,他听明白了,这两个孩子也觉醒了上辈子的事,甚至有可能,他们是从上辈子回来的。
他问他们:“你们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大娃问他:“你不知道上辈子的事吗?”
“我不知道。我听你们的娘说起过,但是细节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娘也记不起来我上辈子究竟娶的是谁了。”
大娃想说出元初的名字,却发现“李元初”这三个字他根本就说不出口。
努力了半天,他放弃了,颓然道:“我知道是谁,但是我说不出来。”
张天明:“……”
李兢兢:“……”
沉默了一会,李兢兢说:“既然你们回来了,上辈子也都是大人了,以后你们俩就自己养活自己,还要照顾弟弟妹妹,爹娘也没工夫管你们。”
大娃问她:“你不能变出吃的吗?”
“我这辈子就是来受罚的,怎么可能还能变出吃的?我什么都没有了。要是能变出吃的,我还能是现在这个德行吗?”
双胞胎:“……”
接下来的许多年,生活都很艰难。想想就让人崩溃。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这辈子,他们俩一直没上过学。
一开始,他们还想着,上辈子都学过了,到时候直接去参加招工、去考大学,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只带回了一些记忆,上辈子学到的知识一点没带回来。他们俩现在是两个纯文盲,连字都不认识。
现在还在闹饥荒,他们俩也没法要求去上学,只能等饥荒过去再说。
只是没想到,饥荒快要结束的时候,张天明误食毒蘑菇,直接死了。
他这个草率的下线方式让元初和系统都感到有些惊讶,这事和她们没关系,纯粹是张天明运气不好。
一起下线的,还有张大舅。张父和张天赐、张小梅的哥哥张得粮也跟着一起吃了,只是张父、张天赐和张得粮熬过去了,没死。
元初想起来,在原世界线里,张大舅也是这个时候吃毒蘑菇死掉的。唯一的变化就是,没有去当兵的张天明也跟着一起吃、一起死了。
李兢兢哭得撕心裂肺,不是哭张天明,而是哭她自己。张天明的确是不如她上辈子魂穿过来的时候那么能干,但是这些年,他依然是家里的顶梁柱!依然是她和张家的连接点,依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现在,顶梁柱倒了,连接点没了,光靠她自己,怎么养活这几个孩子?张家要是能帮衬她还好,要是不帮她,她就真的完了。
双胞胎也哭得很难过。上辈子他们幼时没见过父亲,后来确实是靠着他过上了好生活。这辈子,他们幼时倒是和父亲一起生活,虽然也没比上辈子好到哪儿去,没想到他早早地去了,以后他们可怎么办啊!
妈妈在哭,哥哥姐姐在哭,其他几个孩子也嗷嗷哭。
让人觉得还怪可怜的。
张父张母也哭得肝肠寸断。好好的儿子就这么没了,留下了好几个累赘,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张天明死了没几天,张父张母就想把李兢兢和老五老六一起赶出去。前面四个已经比较大了,好好训练训练就能干活了,后面那俩基本上还是吃白饭的,留下就是负担,还是让他们的妈带走吧!
李兢兢不同意,但是架不住她在这个家里孤立无援。她前面的四个孩子都会审时度势,知道跟着妈妈可能得饿死,便都低着头站到了爷爷奶奶那一边。
而且李兢兢扫把星的名头还挺响的,村里人也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李兢兢最终还是被分出去了,她带着老五和老六住到了大队给她提供的一处闲置的破房子里。
她比李元初还是幸运一些的,毕竟饥荒年已经过去了,以后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她至少不用担心会饿死。只要勤奋努力挣工分,日子就能过下去。
而留在张家的四个孩子,全都成了小小劳动力。张父张母是不可能让他们去上学的,留下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干活,可不是让他们享福的!
【第八卷:恶女文学里的炮灰女儿】
第231章
“我们离婚吧。”
这是元初来到新世界听到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不是她说的,也不是对她说的。
是和她同处一室的一位美妇人对一位美男子说的。
元初快速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和剧情。
现在,她叫周元初。
她的母亲姓金,叫金如苹,就是刚刚说话的那位美妇人,是一位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她的父亲叫周燕冰,是一位书香门第养出来的世家公子。
而现在,是1967年。她6岁。
周家和金家是世交。
周燕冰的父亲周瀚海和金如苹的父亲金顾言是多年好友。
俩人都是大学教授,都是各自领域的开创者和学术权威。他们的孩子周燕冰和金如苹自小认识,青梅竹马,长大后顺理成章地结了婚,是一对世人瞩目的神仙眷侣。
两人婚后的生活也确实恩爱有加。1959年,周燕冰和金如苹结婚。那一年,周燕冰的母亲李慧还活着。
李慧也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学者。她对金如苹这个儿媳妇赞誉有加,称她“端庄典雅,温婉柔情,美貌与智慧并存”,只是可惜她病重,无法与这位儿媳一起生活更长时间。
周燕冰和金如苹婚后没多久,李慧就去世了。她也没能见到自己在1961年出生的孙女周元初。
周燕冰和金如苹的美满婚姻持续到1966年。
这一年,周瀚海被打倒了,戴上了“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游街、批斗都是常事。
金顾言和他截然不同。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紧跟形势,站队正确,现在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学术领导。
金顾言没少主持针对周瀚海的批斗会。
周瀚海倒没有因此而恨上这位昔日好友,也没有迁怒自己的儿媳,这是时代的祸,不是个人可以抵挡的。而且,金顾言主持的批斗,还不会太过分,要是换个人来,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周燕冰本人作为一名大学老师,又受到父亲的牵连,同样被停职、被隔离审查。
金如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倒是没受到什么波及。她自婚后就做了家庭主妇,也没有单位来追究她。
就在昨天,周家父子俩接到通知,他们要下放到西江去劳动了。
今天,金如苹带着女儿从金家回来,向周燕冰提出了离婚。
周燕冰沉默良久,没有挽留,以他目前的处境,分开对金如苹和女儿都好。他在金如苹写好的离婚协议上签了字,金如苹带走女儿周元初,给她改姓,从此以后,她叫金元初,和周家再无瓜葛。
签好协议,金如苹说:“今天就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好。”
周燕冰这回没有再思考,直接就应下了。离婚协议都签了,再纠结已经没有意义。
他蹲下身,跟元初说:“爸爸和爷爷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你在京城要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
元初眨巴着大眼睛,“初初可以和爸爸一起去吗?”
周燕冰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可以哦,太远了,路不好走,爷爷和爸爸要去那儿干活,初初太小了,干不了的。”
“那您和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或许很快就回来,或许要很久以后才能回来。你好好跟着妈妈。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
“乖。”
周燕冰站起身,同时也把元初抱了起来,跟金如苹一起去了领离婚证。
去民政局的路上,这对曾经的恩爱夫妻全程保持了沉默。
元初也没说话。只是在周燕冰这个文弱书生走得气喘吁吁的时候说了声:“爸爸,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周燕冰没有放人,他把元初又往上颠了颠,累得大喘气,“爸爸不累,下次再见初初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初初应该又长大了,爸爸想抱也抱不动了。”
元初便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离婚很简单,民政局的人根本不会劝。你要离,人家就给你盖章。像周燕冰和金如苹这种一看就身世不凡的俊男美女来离婚,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政治原因。
俩人领了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的大门,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张开嘴又同时闭上,然后又同时张开,“你先说。”
接下来又是沉默。
最终,还是金如苹先开口了,她跟元初说:“初初,下来吧,爸爸有事要忙,我们要回姥姥家了。”
“好~”
元初从周燕冰身上滑下来,站到了金如苹身边。
金如苹神色复杂,跟周燕冰说:“对不起,你们,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