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确实瘾大,现在是看承宇大了,还去上学了,不老在他跟前待着了,有时候就偷摸抽半根。自己在外面散完烟味再回家。大家都知道,就装不知道。知道他偷偷抽,但是不知道他把私房钱藏鞋里,还让承宇发现了。”
金顾言说:“确实是戒了好。吸烟有害健康,这个理念在咱们国家还没怎么被提到,在有的国家其实很早就提出来了,早期没有引起重视,还有人把提出这个观点的人当成疯子。
但是本世纪初,肺病患者增加,有人就做了研究,指出了肺病和抽烟之间的关联,五十年代有论文发表的。我还看过。
不过他偶尔抽个一颗半颗的应该问题不大。如果彻底戒掉会让他心情压抑,那倒也没必要强制戒烟。心情压抑的危害也是很大的。不见得比抽半根烟小。”
金如苹点头,“贺熠和方岚也是这个意思。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就这么点小爱好,他们也不好意思强硬剥夺。关键是老爷子不在家抽,也不当着人抽,都是躲在无人的空旷地偷偷摸摸的抽,不影响别人,看着还怪可怜的。”
金顾言和张路阳想了想贺老爷子偷摸抽烟的样子,都有点哭笑不得。
张路阳问元初:“还有别的好玩的事情吗?”
“贺承宇炫耀他在学校学的武术,又被我反炫耀回去啦。他现在拜我为师,跟我学习呢。我今天收了他3毛钱学费,不过最后都买吃的啦。都让我跟贺承宇吃完了。下次我再收了学费就给爷爷奶奶买好吃的。”
元初挠了挠头,因为吃了独食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张路阳笑着抱了抱她,夸道:“我们初初怎么这么乖呀,吃好吃的就想着爷爷奶奶。”
金顾言问她:“3毛钱的东西够吃吗?”
“不够呀。贺承宇从鞋里拿出来的两毛也算进去啦。爸爸妈妈和贺叔叔、方阿姨也给我们买了。”
张路阳说:“下次出去玩的时候,奶奶给你带点钱,想吃什么就买。”
“好嗷~谢谢奶奶。”
元初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张路阳笑得像朵花一样。
周日聚会完,周二,元初收到了贺承宇写来的信,是他写完交给他妈妈方岚同志,方岚同志交给金如苹带回来的。上面写着:“初初,我又攒到钱了,星期天的时候交给你当学费啊。我除了跟你学武术,还能学什么呀?”
短短一封信,里面出现了六个错别字。初、攒、期、费、除、武,都有点残缺不全。
元初立刻修书一封,托金如苹转交了过去,跟他说:“你还是跟我练字吧!”
贺承宇收到她的回信,高高兴兴地跟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显摆,“初初要带我练字呐。”
贺家人:“……”
就你那一封错字百出的信,是得好好练练。
他们都笑着鼓掌,“太好啦。初初老师现在教你两门课啦,一门武术,一门书法。”
贺承宇又给元初写信,问她:“我练什么书法呀?要准备毛笔吗?”
元初回信:“你还是先练铅笔吧。”
平时,方岚和金如苹乐此不疲地充当俩人的信使。周日,他们就聚到一起,贺承宇和元初一起练武、练字、做数学题,金如苹和方岚一起聊天喝茶打毛衣打羽毛球,贺熠和陈崇辉一起打篮球,各有各的事干。
贺承宇从小到大没有攒下一分零花钱,全都被金元初老师收学费啦!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贺承宇一直在学校上学,元初始终在家里自由成长。
她的插班时间一拖再拖,贺承宇都上高中了,她还没入学呢。
不过她倒也没闲着,跟着爷爷做研究,同时也做点翻译工作。
翻译暂时没有拿出来,只是在做积累,等过两年稿费重出江湖了,她再拿出来好了。
这辈子她有五位长辈需要赡养。虽然大家都有工资、有退休金,生老病死都由国家或者单位来负责,但是她作为家里唯一的小辈,还是要表现出对长辈的关心和爱护的。
没事给大家买买礼物,请大家吃个饭、逛个街什么的,都需要花钱。她多少得挣点。
更重要的是,她要表现出比较强的生存能力和挣钱能力,这是让长辈放心的最佳方式。
1975年,周瀚海平反,恢复工作、恢复待遇、补发之前的工资差额,被冻结的银行存款也解冻了。
老爷子第一时间把这些钱全都给了元初。鉴于孩子未成年,就转存到了金顾言名下,让他帮元初保存。
他跟金顾言说:“也不知道那个逆子还能不能回来,万一回来了,别让他给初初添堵,老子的钱,一分也不给他。”
金顾言说:“我说句话,也不知道你爱听不爱听,他大概是回不来的。你想啊,咱们之前是因为思想问题,所以才出了点变故。他这都不是思想问题了,他是犯罪分子,流氓罪,这个罪名挺严重的。不干满30年,我猜他回不来。”
周瀚海琢磨了一下,“也说不上爱听不爱听。但是,知道他回不来,我心里是松了口气的。老金,我做过一个梦。”
“啊?”
“梦里的我一直没放弃周燕冰,经常给他写信、寄东西,希望能掰正他。我平反以后,就去西北看他,然后你猜怎么着?”
第261章
“你…没再回来?”
周瀚海翻了个白眼,“你真是聪明的有点招人讨厌了。”
金顾言无语,“你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我要是还猜不出来,那我得笨成什么样啊!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燕冰那孩子,应该没有这么离谱吧?之前看着还行啊。”
周瀚海语气低沉沧桑,“咱们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之前他表现还行,是因为他一直处于顺境之中。他一直被大人保护的好好的,自己没有应对挫折和逆境的能力。一旦身处逆境,他就会怨天尤人,堕落沉沦。
老实讲,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落入今天这个地步,固然有前些年受我牵累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在下放期间犯的错。
他收养的那个女儿小小年纪心术不正,他自己也存了占便宜的心思,所以被人钻了空子,害他沦落至此的最关键的因素是他自己,其次是他那个养女,还有那个养女的亲妈,我个人觉得,我算是影响最小的了。
我这么说,并不是我推卸责任,是我仔细考虑过的。
但是他却依旧和他的养女、养女的妈和睦相处,反倒是对我恨之入骨,觉得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说,他这是什么心理?”
“推卸责任呗。能怪别人就不要怪自己。至于他和那俩人能和睦相处,大概是在大西北没的选择了。他们毕竟是认识的。
到了一个很糟糕的环境里,会不自觉的对熟人产生依赖,哪怕知道这熟人并不靠谱。但他们毕竟知道彼此的过往。我想,他们三个应该是既互相依赖又互相防备的。你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让他们把怨恨都发泄到你身上了。”
周瀚海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不再想了。那虽然是个梦,但是却真实无比,我现在无法接受周燕冰,他就在大西北待着挺好的,我眼不见心不烦。”
金顾言问他:“在你梦里,你要去西北,我和老张,还有如苹和初初,没有劝阻你吗?”
“劝了,只是我没听。我想着,作为父亲,我对他终究是有责任和管教义务的。你知道吗?是周燕冰和他的养女一起动的手。”
“你什么时候做的梦?”
“就是上次,周燕冰被判刑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不是晕了吗,就是昏迷期间做的。”
“那都已经过了很久了。你怎么不早说呢?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消息活着,你怎么不找我们跟你分担一下呢?老周,我们是朋友。”
周瀚海心里叹息,正因为是朋友,他才更没脸说。“大家本来压力就够大的了,我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再给大家添麻烦。”
金顾言沉默了一会,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安慰道:“你也说了那是梦,现在跟梦里不一样。你不要去西北,不要再管周燕冰,就在京城老实待着,踏踏实实为国家再干五十年,给我们初初多攒点钱。”
周瀚海笑了一下,“再干五十年?你累死我得了。五十年后我一百多了,你觉得我还能动?”
“那就要看你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的觉悟高不高、给初初挣钱的动力大不大了。”
周瀚海看着无知无觉的金顾言,笑着说道:“我尽量多干几年。”
他没有跟他说梦里的初初和金家结局都很惨。
这样悲惨的事就让他自己承受好了。老金一家不该承受这些。
这是周燕冰的罪孽,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谁让周燕冰那个混账东西是他生他养的呢。
有时候老金一家对他那么好,他都有点心虚。还有初初宝贝,她那么可爱,就被自己的亲爹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