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允垂下头,“崔公子是谢三小姐的未婚夫,我勾引了他,他背叛了谢三小姐,我们俩都伤害了她。”
陆衍又看了心腹一眼,这回,心腹拿来了拶子,这是一种夹手指的工具。
陈清允再次惨叫。
等她平复下来了,陆衍又问:“谢二对你们做了什么?”
陈清允:“……”
没等她想好怎么答,陆衍又让心腹又拿来了新的刑具。这回,要在她脸上刻字。
陆衍说:“陈氏,本相一直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人,懂得如何取舍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陈清允看了看眼前的这几个人,他们是真的不把她的命放在眼里,也是真的不怕弄死她会被人诟病。他们也不在意她的痛苦,不在意她的孩子能不能活。
她想了又想,终于在刀子割在脸上的一瞬间开口了:“我说。”
陆衍挥手让人退下,“本相洗耳恭听。”
陈清允说:“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和崔世俊在一起没被人发现,我怀上了他的孩子,然后把他充作邹子敬的遗腹子,邹子敬死了以后,我在伯府依旧过得很好。
后来,我觉得伯府的地位还是低了,他们给不了我儿子什么助力,我就想去找他的亲爹,那时候,崔世俊已经跟谢三小姐成了亲,但他还是帮了我,帮了我们的儿子,我们俩的事被谢三小姐发现了。
崔世俊担心谢家知道了以后会报复他,就毒死了谢三小姐。但纸是包不住火的,谢家还是知道了。他们捉了我和崔世俊,还有我们的儿子,把我们三人千刀万剐了。”
她敏锐的觉察到面前几人的呼吸都变重了,知道他们气狠了,便低着头哭了起来,哭得伤心极了,“这虽然只是一个梦,但是,那一千刀好像真的割到了我的身上。我没有做过,我只是勾引了崔世俊,没想过害谢三小姐的。我不敢的。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不是真的。”
她一直哭,一直哭,却没有人理她。
过了一会,她实在哭不下去了,谢端也开口了:“那应该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陈清允:“!!!”
陆衍点头,“史书上有过类似记载,有人能记得自己的前世。但前世和今世并非同一人。陈氏的情况倒是特殊。上辈子她是陈氏,这辈子依然是。想来初初是有大造化的。上苍不忍她被人害了,所以让谢二提前撞破了陈氏和崔世俊的奸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毒杀邹子敬的事情也因此而暴露了。”
谢端说:“这是初初的运气,却不能减轻她的罪孽。”
裴斓道:“先把人押下去吧。如何处置,等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陈清允被人从架子上放下来,带回了监房。
裴斓说:“她现在的处境基本上已经到底了。她在生完孩子之后肯定会死。现在的问题是,是不是要让她提前死?”
谢端皱着眉,“不用,让她活着,等孩子生下来再说。既然这辈子是她的报应,那孩子想来也不会是她所期盼的那一个了。”
一行人离开京兆府大牢,各回各家。
谢端回了家,跟王绥一起去了元初的院子,看着女儿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熟睡,瞬间就湿了眼眶。
他的女儿还好好的。
只要她还好好的。
王绥伸手给元初掖了掖被角,夫妻俩就一起离开了。
回到自己屋子里,谢端才将今日审讯之事和盘托出,他抱着王绥哭,“幸好初初没事,不然我一定把他们俩剁成肉泥。”
王绥没说狠话,只是庆幸女儿安好。
***
次日一早,元初打扮妥当,和二哥一起到正院陪爹娘吃了饭,又去姚神医那儿转了一圈,“师傅,徒儿找到新差事了!”
姚神医笑呵呵的,“什么差事啊?”
“还不确定呢,等我去看看再说。回来讲给您听啊。”
“你医术不学啦?”
“学啊,等我回来再学。”
姚神医笑她:“你这叫贪心!”
他递给元初一个包裹,“你要出去闯荡了,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拿着用,用完了再来找师傅要。”
“什么呀?”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谢谢师傅。”
元初把包裹交给丫鬟,回到自己院里一看,好家伙,各种效果的毒药。
她揣了一小瓶蒙汗药在袖袋里,跟丫鬟们说:“我今天第一次去衙门,先不带你们了,我考察以后再决定带不带你们。”
“我们陪小姐到衙门就回来。”
正聊着呢,有丫鬟来报:“相府的马车在门口等着呢。”
“知道了。”
元初在丫鬟的簇拥下到了门口,陆衍掀开侧帘,“上来。”
“你们别跟着了。”元初跟丫鬟们摆摆手,上了陆衍的马车,“叔父,怎么是您亲自来接我呢?”
“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嘛。要是只有仆从来接,怕你会觉得我不重视你。”
“那不会。不过呢,叔父亲自来接,我还是更高兴的。”
马车晃晃悠悠向政事堂驶去,元初在车上跟陆衍聊天,问他各种问题。
陆衍不厌其烦,一一作答。
元初跟他说:“叔父,您今天好像又高兴又不高兴的。”
陆衍笑了一下,“没有,我很高兴。”
上辈子毕竟是上辈子,这辈子,谢三好好的,那就很好了。她就该如现在这般明媚张扬、娇俏活泼,会笑嘻嘻地喊他叔父,会扯着他的袖子撒娇,会想要出入朝堂,也会想要吃喝玩乐看热闹,她是鲜活的,这就很好。
第337章
元初问他:“叔父,您能让我做什么官呀?”
陆衍看着她,笑着问道:“认真地想做官吗?”
“嗯。”
“能坚持下去,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吧?”
“不会。”
“那你就只能在我那儿,不能再去裴斓那儿了。可没有官员能同时在两个衙门待的。或者,你去裴斓那儿,就不能在我那儿任职了。你选哪个?”
元初思索了一下,问道:“我抽空去他那儿看热闹行吗?”
“行。”
“那我去您那儿。”
陆衍笑意更盛,“你先跟我去看看,你喜欢做什么、适合做什么、做什么能坚持做下去,然后再决定你做什么官。”
“您那儿有什么官职啊?”
“不重要。叔父可以给你特设一个官职。”
元初整个人又雀跃起来,“谢谢叔父。”
陆衍问她:“你今天未做装扮,是想要以女子身份做官?”
“嗯。我本来就是女子。可以吗?叔父。”
“可以。‘辛巳卜,贞,登妇好三千,登旅万,伐乎[羌]’。千年前妇好便可做女将军,我们初初自然也可以做女官。”
元初又拽着他的袖子撒娇,“叔父,叔父,你真的太好了。”
千年前是千年前,现在是现在。
虽然本朝对女子尚算宽容,可以自由出入,可以戴女冠,也可以做女官,但这个女官,指的是“内廷女官”,有品秩,有俸禄,但是只管理内廷事务,不参与国政的。
要混到能参与政事的级别,那就要从普通内廷女官成为皇帝的女人,诞下皇子,最好再成为太后。否则,就只能是“内廷女官”。
说起来,妇好也是商王武丁的妻子来着。
陆衍端坐在马车里,眯着眼睛笑,任由她撒娇卖乖。
女子为官确实罕见,但是这世上,如果连谢三都不能正大光明地做个女官,那别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他问:“你还想做什么?”
元初不答,反问他:“叔父,您觉得陈清允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问起她来了?”
“您就说嘛。”
“有些头脑。”
“如果女子可以做官,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头脑改变自身地位,是不是就不用去做现如今这样的谋算了?”
陆衍打量了她一眼,问她:“你觉得崔世俊这个人怎么样?”
元初白眼翻上天,“他真的太低级了。我竟然做过他的未婚妻,简直奇耻大辱。”
她掏出帕子,捂着脸矫揉造作“嘤嘤嘤”了两声。
陆衍看她作怪,随口附和道:“他配不上你。”
元初把帕子收了起来,压根没有一滴眼泪,上翘的嘴角都压不下来。“谁说不是呢。您还没说呢,要是女子可以为官,陈清允会不会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不会。”
“啊?”
“一个人能不能脚踏实地,并不完全取决于她是否聪明有头脑,更取决于她看待问题的方式和态度。陈清允,她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人。
对于她来说,通过攀附崔世俊能够得到的好处,比她自己脚踏实地努力能得到的好处要大,要更轻松,所以,就算她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她依然会选择攀附崔世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