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妈无计可施,就坐在门口等元初。她总得下班回来吧?
元初还真就不回来。她带着孩子住酒店多省事啊。她知道柏妈在知道了真相之后肯定会急着回来想办法捞自己的儿子,她在京城无处可去,只能到这儿来。换锁,是向她表明自己的态度。
至于柏妈会不会到单位去找她?那不会。原主和婆婆的交流仅限于家里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因为老太太擅长这个,说工作的事她插不上话。原主善解人意,聊天都是配合着老太太聊的,恭维她年轻时候多能干,说这个家没有她得散,哄得老太太开开心心。
所以,柏妈只知道她坐办公室,工作体面、工资不差,是个文化人,别的,她就不知道了。
柏妈在家门口一直等到天黑,元初也没回来。
她下了楼,问一个邻居,知不知道她儿媳妇最近什么时候回家。人家告诉她,“小江嫌弃这儿,最近都租房子住去了。”
这是大宝姥姥打电话关心元初的时候,元初透露给她的消息,已经在邻居之间传遍了。
大宝姥姥只有一个独生女,很能代入元初的感受,积极支持元初离婚。
柏妈没办法,只好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晚。
第二天,她厚着脸皮请旅馆的人帮忙,在网上找到了公安发的公告,打电话问到了关押柏文川的拘留所,又打电话询问是否可以探视。在得到肯定的答复、问清楚了探视时间之后,柏妈挂掉电话,又想办法去找律师,询问她儿子不被收容的可能性。
律师告诉她:“可能性为零。全国只有京城抓这个抓得最严,甭管你是谁,只要抓到了,收容教育六个月没跑。”
柏妈心差点死了。她甚至都不想去探视柏文川了!这个死孩子,跟他的死老子一个臭德行,干的这叫什么事啊!他就不能小心点吗!怎么就被抓了现行呢!
***
元初休息了几天就回单位继续工作了,她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努力工作就是必然的。而且,她一边工作一边带娃也能应付得来。
她在自己办公室里收拾了一个角落给柏若鸿使用,又买了积木、拼图、小画书、轨道火车之类的玩具摆放好,把这个角落弄成了一个小小的儿童乐园。
柏若鸿是个很能坐得住的小孩,她适应得很好。元初的同事们有好几个已经做了妈妈的,都有很丰富的带娃经验,而且各个都是科学育儿的先行者。有的同事学习了各个阶段的育儿课程,有的专门修了儿童心理学,在养育自家孩子的过程中又积累了很多实践经验,偶尔空闲的时候都能陪柏若鸿玩一会,帮元初分担一下。
接触的人多了,而且大家都把她当个独立的人看,会尊重她的想法,不会强硬地命令她做任何事,一切都是有商有量的,柏若鸿能感受到大家对她的尊重。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开朗大方,而且,她会乐于表达自己的想法。
哪怕她的想法天马行空,说出来的话都是胡诌的,大家也能顺着她的思路继续诌下去,给这个无厘头的谈话一个符合逻辑的走向。大家会问她各种问题,启发她在编故事的时候能不断的自圆其说。
元初能明显地感觉到,孩子的逻辑思维能力提升很快。
第372章
***
柏妈终于见到了柏文川。这个时候,柏文川15天的治安拘留即将结束,马上就该转去收容所了。
柏妈一看到他就哭,她儿子精神萎靡、胡子拉碴,一看就遭了大罪了。
柏文川看到他妈也开始哭,患难见真情,关键时刻,还是他妈最疼他!什么夫妻,什么爱情,都是狗屁!
俩人哭了一会,柏妈才说道:“文川呐,现在该怎么办啊?我问过律师了,都说你这事没法办,肯定得去里面待上半年。”
柏文川问她:“元初呢?”
柏妈叹了口气,“别提了,我现在根本见不着她。她说她要提前休年假,让我也歇一歇,我就回了趟老家。结果一进家门就看到你爸和一个老妖精抱在一起,气得我呀!你爸这个没良心的,我不过打了那老妖精几下,他就帮着她一起打我,你看看我这伤的,十多天了,还没完全恢复呢。”
她把脸凑近柏文川,让他看。她想让儿子知道她所受的委屈,她想让儿子心疼她。
柏文川心里却烦不胜烦,只是敷衍地看了一眼,说了句“看到了”,就没再说什么。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更没有站在她这边骂他爸。
还好他意识到他现在能靠的只有他妈,才强忍着没有把自己的不耐烦宣之于口。
柏妈对儿子的敷衍态度视而不见,她倾诉完,儿子也听到了,就可以了。她回归正题,接着说道:“我回老家几天了,元初也没给我打电话。我后来觉得不对劲,就主动打给她,一开始是通了的,她说你干的事她都没脸说,让我自己找人帮忙查。
我就找人帮忙查了,这才知道你出了事。我就赶紧回来了。元初把家里的锁都换了,我连家门都进不去。只能住在廉价小旅馆里。她带着孩子住酒店,平时也不回家。
我现在电话也打不通,人也见不到,没办法,只好请别人帮忙,才能联系上公安局,又问了律师。可是,按律师的说法,这事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呐?”
柏文川气得咬牙切齿,他没想到,江元初竟然如此冷酷无情,他们之间有十多年的感情,连孩子都有了!就算她不爱他了,他也依然是孩子的爸爸。她就算不为了他着想,难道也不为柏若鸿着想吗?
“妈,你去她单位找她。让她帮我想想办法。我是小若的亲爹,我出了事,小若脸上难道有光吗?我知道之前就有人反对收容教育制度,元初她知道应该怎么办!”
柏妈疑惑道:“真的吗?她能有什么办法?”
柏文川道:“你不知道,她们这些人,能量大着呢。认识各方面的人,不光出书,还干涉社会事务。觉得哪条法律有问题、哪项政策有问题,她们就会想办法去改变。
天天的不是开研讨会就是开发布会,组织专家演讲,还有媒体俱乐部、记者论坛,请人大代表在两会上提建议,都是为了推动政策的改变。她们能为了别人这么做,凭什么就不能为了我这么做?
是,我是犯了错,我背叛了婚姻,背叛了家庭,我不道德。但是我已经被治安拘留15天了,够了。收容半年根本就不合法,这侵犯了我的个人权利。你就跟江元初这么说,她自诩是一个文明人,她要是不为我奔走,那就说明她是虚假的文明。你就骂她虚伪!”
柏妈:“……”
她垂着眼,沉默不语。就算她深爱着自己的儿子,在这个问题上,她也没法骂元初虚伪。她是对元初有不满,觉得她有点过于冷酷无情了,但是她心里清楚得很,是她的儿子做错了,元初没有错。她被屁股决定了脑袋,才会对人家有怨言。
但是,她好歹还要点脸。让她去找元初闹这个,她觉得自己这张老脸实在没处放。
会见室里的狱警都撇着嘴,深觉这人太过于无耻。
但他们倒也没有多震惊,进来的人形形色色,柏文川这样的,他们也见过。
他们还见过一些家属,别的人嫖娼被抓的时候,她们觉得拘留+收容挺好的,给嫖虫们紧紧皮,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犯了。
但是自己的家属被抓了,她们就开始哭天抢地,想要让执法部门把人赶紧放了。为什么呢?因为得让这些人出去工作、挣钱,一旦他们进来了,家庭收入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出现经济危机。
大部分人是会为五斗米折腰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柏文川的妻子因为自己工作好、收入好,才不会被这种现实困境击穿尊严。她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一篇小作文都没写,但是该表达的态度都表达清楚了。
这个人心态很稳,应该不会让这种低级别的道德绑架得逞。而且据他们观察,这个老太太比她儿子强点。可能也不至于去做这种事。
柏妈问柏文川:“你确定元初能救你吗?她能让你不用再去坐半年牢吗?”
柏文川沉默了,并不能。就算收容教育这个制度真的不合法,就算元初肯为了他去关注这个议题,竭尽全力呼吁废止,那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肯定惠及不到他了。
但是,只要元初肯站出来公开呼吁废止,大家就会把她和他绑在一条船上,就会认为她还深爱着他,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只要他们俩绑的紧紧的,他们说不定就可以不离婚。等他收容教育结束,他还能和她一起生活,他还能借助她的人脉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他不觉得自己还能找到比元初更优秀的妻子了。
柏妈又问道:“她能吗?”
如果她能,那她豁出去这张老脸,去求她。如果不能,那她就不去了。
所以,她看着柏文川,固执地跟他要一个明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