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顾长风是全大队最忙的一个人了。根本就没有工夫再去算计什么。
没过多久,顾长风已经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顾培元三个也终于真的改掉了部分文化人喜欢无病呻吟的特点,变得踏实接地气起来,哪还有时间心气郁结?
对于这些,元初是很满意的。
她每天背着药箱在田间地头穿梭,谁不舒服就给谁把把脉,开点药,有的人直接给扎个一两针,确保没人掉队,全员参与秋收。
就这,还有人出了岔子。
这天上午,元初在地里转了一圈,没发现问题,就回到卫生室休息。过了没一会,一个名叫孔令超的男知青扶着新来的宋言礼就进了卫生室。
孔令超来的时间长,和元初打过招呼,算是认识,一进来就喊:“冯大夫,小宋把腰扭了。”
元初抬头一看,好家伙,宋知青以一种非常僵硬的姿势挪进了卫生室。要不是脚步在小幅度挪动,还真以为是孔令超拉了尊雕像进来了。
她惊讶道:“这还能走呢?怎么不喊我过去处置呢?”
孔令超尴尬挠头,“哈哈”两声,“那什么,忘了……”
宋言礼转了转眼珠子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这你都能忘!”
孔令超低下头,“真忘了。”
他们在城里的时候看病都是去医院、去卫生室找大夫,就没有请大夫上门的时候,来了这儿还是坚持了这个习惯。
元初问宋知青:“你脖子也不舒服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看孔知青的时候僵着脖子,只转动眼睛呢?”
宋言礼:“……这腰一僵吧,感觉哪儿都不敢动了。”
元初指挥孔令超扶着宋言礼在木板床上躺下,就这么一个稍微大点的动作,疼得他龇牙咧嘴。
“干嘛了?弄成这样?”
孔令超说:“逞能了呗,跟人比拼力气来着。”
宋言礼脸红透了,说他:“求你了,别说话了。”
他又跟元初说:“就是用过劲了,突然就疼了。”
元初详细问了问情况,初步诊断为急性腰扭伤,跟他说:“我给你扎几针,接下来,你要卧床修养几天。我们大队还有个专门负责治疗男同志跌打损伤的大爷,祖传的手艺,你要是想好的更快点,就让他给你按摩一下。”
“好。”
元初拿出银针,在他的阿是、肾俞、人中、后溪、委中、环跳等穴位上扎了针,十分钟以后拔了针。
然后,元初拿出个搪瓷缸子,盛了小半缸子水,又往里加了些硝石,直到水变成了冰。
她把搪瓷缸子递给孔令超,“你给他冷敷一下。敷完了呢,你们慢慢走回去就行。保险起见也可以把这木板床当担架使,直接把他抬走。回头把床再给我送回来。”
孔令超问她:“以后还用冷敷吗?”
“不用了。以后热敷就行。可以把盐粒子炒热了,敷在痛处,会有缓解。”
元初问宋言礼:“你觉得好点了吗?”
“好多了。冯大夫医术精湛。”
这话是真的,刚才疼的厉害,这会已经好了不少,而且不那么僵硬了,轻轻动一下不会疼得灵魂出窍了。
这位小冯大夫,还真有两下子。
刚才他其实都做好了去公社卫生院治疗的思想准备,现在看来,不用了。
元初得意一笑,“那当然,我可是认真学过的!我的医术得到了冯家庄全部父老乡亲的认可。”
宋言礼看她这自信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一下,夸道:“确实妙手回春。”
他问元初:“接下来还要治疗吗?”
“要的。还要再扎几次。你不用过来了,我去知青点那边给你扎就行。”
孔令超跟宋言礼说:“那你在这儿等一会,我回去喊人来抬你。”
宋言礼挣扎着就想起来,让人给抬回去,他真的糗大了!
元初劝他:“你们知青点这么团结,孔知青和其他知青愿意帮你,你就偷着乐吧。少挪动,好得快。”
孔令超按住他,也说道:“就是,身体的事没小事,尤其还是腰,你老实待着吧。你快点好,我们也放心。”
宋言礼:“……”
他双手捂脸,只好安心躺平了。
孔令超走了以后,元初问宋言礼,“你跟谁比力气了?”
宋言礼捂着脸瓮声瓮气,“和冯支书。”
元初震惊道:“你和我振国叔比力气啊!他可是大力士!”
宋言礼说:“我力气也不小。”
元初问他:“你要比的时候没人劝阻你吗?我们大队的人都知道振国叔力气大。不应该啊,振国叔怎么会答应和你比力气呢?他不会干这么没谱的事吧?”
宋言礼:“……比着玩的。大家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就比了一下。”
“那你们是怎么比的?”
“举碾子。”
元初:“……碾麦子那个石头碾子吗?”
“嗯。”
元初沉默了两秒,送他俩字:“活该。”
那玩意好几百斤重呢!
宋言礼:“……”
虽然小冯大夫嘴巴有点毒,但是,确实有点活该。
俩人正聊着呢,冯振国也进来了,拉了把椅子坐下,问元初:“小宋怎么样?”
“没事,扭伤了。扎几天就好。”
冯振国说:“那我就放心了。那他这是?”
“等着孔知青去喊人来把他抬回去。”
冯振国点点头,没再动弹。
宋言礼躺那儿装死,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一会,孔令超带着包括顾长风在内的另外三个男知青来了,知青点一共五个男知青,都在这儿聚齐了。
冯振国感慨道:“行,咱年轻人团结向上,好样的。把人抬回去吧,好好养着,养好了再干活。”
四人一人抬着一个角,走了。孔令超跟元初说:“回去我们把他倒腾下来,就把床给你送回来。”
第36章
等他们一走,冯振国跟元初说:“快快快,给我看看腿。”
“哪条?”
“右腿,小腿。”
元初把另一个凳子搬到他前面,冯振国自己抬着小腿放到了凳子上,又动手把裤腿挽了上去。
元初一看,“外形肿胀。”
她用手压了一下,冯振国“哎哟”两声,“局部按压疼痛。”
她又轻轻敲了敲,说道:“胫骨骨裂。去公社卫生院打石膏吧,我这儿治不了。我没石膏。正好,咱们公社卫生院前段时间刚买了个便携式X光射线机,能给你的骨头照个相,你自己就能看到哪儿裂了。”
“这么严重呢?不打行吗?”
“不打好得慢。还有可能畸形。你还是去打吧。再说了,我这儿是初步判断,你去公社拍个X光,说不定没裂呢!”
冯振国:“……”
他用手使劲搓了搓脸,说道:“都怪小宋,非吹牛说自己力气大。”
元初接话道:“你不服气,决定跟他比一比,然后你俩两败俱伤。”
冯振国:“你还是别说话了。帮我喊人去。”
元初答应着就从后门去了大队部,告诉冯振中:“振国叔跟人比力气,把腿压伤了!”
在卫生室等待的冯振国听见她的大嗓门,眼前一黑,一时间涌起了强烈的打孩子的冲动。熊孩子!只说他受伤就行了,没必要把原因说出来!
冯振中和冯振华快要笑死了。
孩子还有心情在这儿胡闹,一看就是不严重,所以他们能笑得出来。
冯振中跟元初说:“留你振华叔在这儿坐镇,你去把你爸喊来。我和他一起送你振国叔去卫生院。”
元初只好回了趟家,把他爸喊了过来。
冯振兴说道:“当时他跟小宋比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今天得嘬瘪子。果然,嘬瘪子了。”
他问元初:“小宋呢?”
“也嘬瘪子了呗,腰扭伤了。我振国叔是腿受伤了。”
冯振兴笑道:“该的。”
☆
冯振中套了牛车,和冯振兴一起把冯振国送到了公社卫生院,临走的时候跟元初说:“去你振国叔家吃饭,爸中午没法回来做饭了。”
元初说:“我自己做呗。”
“你别动火了,一个人不值当的。就去他家吃。是他害得你吃不上现成饭的。”
元初笑着答应了。
中午果然去冯振国家蹭了一顿饭,顺便把冯振国受伤的事告诉了他的妻子李秀英。
李秀英听得咬牙切齿,嘴里也斥道:“他可真是吃饱了撑的。以后得给他少吃点。”
元初笑得幸灾乐祸。
李秀英跟她说:“不是大事,不管他。咱中午吃木耳黄花鸡蛋面。”
“好哎!婶做的木耳黄花鸡蛋面最好吃。”
李秀英得意道:“那是,不是我吹,就做这个木耳黄花鸡蛋卤,没人能超过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