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师和张鹏的关系,就是那种都知道对方不怎么样,但是都愿意拿对方的名头出来用用,给自己抬抬身价的。类似于:你看,我有一个这么厉害的朋友,他是副社长/首席律师。说出去倍儿有面子。
张鹏在收容所跟柏文川吹牛,把陈律师介绍给了他。
本来,陈律师打算少说话,少做动作,就安安分分地等着法官审理完、宣判就得了。
但是他没想到,柏文川这人比他还没脑子啊!这些话是能说的吗?
他拉了拉柏文川的衣服下摆,示意他赶紧闭嘴,不要胡说八道。
但是柏文川根本不听他的。
他就要说!
“我们从高中时期相爱,那是多么纯洁美好的感情!你担心我吃不好,会从家里给我带好吃的,还会帮我洗衣服,让我能有更多时间好好学习。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大学期间,你还是很照顾我。什么都想着我,什么都替我做。
大学毕业,我们俩当了京漂,从零开始,努力工作,努力攒钱,终于把首付攒了起来,我们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多好啊。
是,我是没给家用,没做家务,没管家里的任何事。孩子的事是你操心,我妈生病是你带着去医院,她平时的花销也都是你给。但这不是你身为母亲、身为儿媳妇该做的事吗?
再说了,如果不是我跟你一起攒首付,你一个人根本买不起房。如果不是我跟你一起还贷,你一个人根本还不起贷。我承担了一半首付、一半房贷,等于是我帮你买下了房子,给了你一个温馨的家,这难道不是功劳吗?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在租房住呢!这难道不算是我对这个家做出的贡献吗?
网上那个爆料我的人,肯定是别有用心的。她看不得我们好,她就是故意要拆散我们。你可千万不能上她的当啊。
我想有个家。任何时候我累了倦了,你和女儿都在家里等着我。你会处理好一切事情,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的在外面打拼事业。我虽然玩得花,和很多女人有私情,但是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跟你离婚,没想过把她们娶回家,我没想伤害你,所以我一直偷偷摸摸的,就怕被你知道。”
陈律师用力扯他的衣服,只听“刺啦”一声,衣服被他扯坏了,这都没能阻止柏文川继续大放厥词。
陈律师整个人都麻了。
第379章
法官捏了捏眉心。
书记员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她把丰富多彩的情绪倾注到了敲击键盘的动作中。这番言论直播出去,那不得炸啊?
老天!她在现场吃瓜!此情此景,不得说一句“我在庭审现场等你”吗?
书记员内心跑马,手上动作一点不慢,把柏文川说的话全都记了下来,而且她今天超水平发挥,记录速度快赶上专业的速记了!
元初敛眉,一言不发。呈现出来的还是一个被伤透了心、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的女人的形象。
事实上,她在和系统一起看评论。
网友们都很厉害,一边看直播一边在网上建了话题。
#和好多女人偷情的丈夫说他想有个家#
#我不给钱不干活不管事但我是个好男人#
#一个出轨男人的内心独白#
#柏文川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我要是有柏文川万分之一的无耻就好了#
……
网友们刚建好话题,就被系统推到了热搜榜,无数热心群众点了进来,然后跟着就进了法院网观看直播,所有人都被柏文川的无耻震惊了。
在这对夫妻的感情纠纷中,江元初堪称“完美受害者”。虽然我们都明白,不能要求受害者必须完美,不能讲什么受害者有罪论。但事实上,不管什么事情,总会有一批人在强求完美受害者,在推行受害者有罪论。
【你被欺负了,那是你自己无能,你活该。】
【怎么别人都没事,就你有事啊?】
这是两种常见观点,甚至在一些惨绝人寰的悲剧事件下面,都有人在说受害者有问题,冷漠得不似真人!
江元初呢?她是个传统女人,高中时期爱上了一个男人,然后一直和他相爱相守,裸婚,没要彩礼,俩人白手起家,一起攒钱买了房子,婚后和婆婆相处融洽,亲力亲为照顾女儿,没让丈夫费一点心。自己工作好,不嫌弃丈夫挣得少,也不惦记丈夫的钱,就这样一个女人,她能有什么问题?
要是没见到江元初本人,他们或许还能拿容貌、魅力来说事,但是,人家江元初出席庭审了,就大大方方地坐在原告席上,五官精致,各方面都很得体,一看就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柏文川是眼瞎了吗?就他嫖的那些女人,哪个能比得上江元初?难道真的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吗?
元初这边获得了广泛的舆论支持,但不是全部。依然有人挑她的毛病,当然了,是极少数人。少数人认为她应该反思,为什么她都做了这么多了,丈夫还会出轨?是不是她有其他方面的问题?
还有人觉得她为了一个男人付出这么多,还被人如此折辱,简直就是丢女人的脸。“一个高学历女性怎么混成了这个样子?这个婚是非结不可吗?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了吗?”
但这两拨人都是极少数,观点也都很极端,元初并未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就是多元化的,要允许不同观点存在。
就像她支持每个人都有选择婚与不婚的自由。
大家的讨论也不局限于元初这一个案子,而是往更宏大的议题上扩展:人到底应不应该结婚?应不应该生孩子?我们应该过怎么样的生活?
各种观点,五花八门,精彩纷呈。
***
柏文川发表总结陈词:“元初,你原谅我一次吧,等我出来,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元初轻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无波无澜:“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们曾经讨论过,结婚是为了让彼此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两个人一起努力,互相扶持,比一个人打拼要好。我们说好了,要同甘共苦。
这么多年,我信守承诺,给了你最大的自由和支持。而你,并没有给过我任何支持。你对我、对这个家,只有索取,没有任何付出。
你确实出了一半首付,还了一半房贷,但房子也没有写我一个人的名字,你也是房主,你也住在里面,还享受着我这个‘免费保姆’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房子可算不上是为我买的。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思考结婚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我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是有一件事我很明确,和你的这场婚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向上的意义。反倒是让我见识到了人性的丑陋和不堪。
不过,成年人,落子无悔。之前的那些年,是我对自己的人生决策失误了。我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但是一个错误的决策没有必要再延续下去。”
她转向法官,再次重申:“我要求离婚。”
第380章
不管是元初还是原主江元初,都不缺乏当断则断和从头再来的勇气。
原主对这段感情投入了很多,她身处其中,而且心里有很多基于现实的衡量,没有办法像元初这样果断,她选择了给柏文川一个机会,但是在发现他确实无法改变之后,也果断提出了离婚,而且未曾再犹豫。
所以,元初这番话,也是替原主说的。
原主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而且很勇敢和有担当,她在传统环境里长大,对婚姻和爱情有向往,她愿意为了家庭、孩子和爱人付出,但是,她并没有失去自我,她依然保留了独立性,经济独立、人格独立、思想独立。
她愿意正视现实,拥有纠错的能力,想脱身的时候随时都能脱身。
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遇到了超出她预料范围的恶。
柏文川对于元初把他们之间长达十多年的感情称为“错误”而感到愤怒无比。这不光是对一段关系的否定,也是对他本人的否定。
江元初的意思就是,他不值得爱!她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
他上学的时候成绩优秀,高中期间就有了江元初这么优秀的女朋友,还考上了京市的大学,大学期间也有女生喜欢她,他当时还跟别的女生搞过暧昧,只是比较来比较去,江元初是综合实力最好的一个,他才跟她结了婚。
她凭什么嫌弃他?
柏文川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但是这回,陈律师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也站了起来,利用身高优势捂住了柏文川的嘴,实现了物理意义上的“捂嘴”。
“你别说话了,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大吗?你想说什么?是不是又要整那些恶臭发言?你是想让全国人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吗?就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够大家把你捶成肉饼了!”
他说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听到了。
元初差点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