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英到底是心疼儿子,被他这么一说,也是有些心软,就跟着劝徐胜利,“他爸,要不,咱们带着儿子去市里看看?要是能治好了,那就最好,要是治不好,那咱也只能认了。”
徐胜利心里叹气,就怕治到最后人财两空啊。
但是,元超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不去,显得他这个老父亲过于冷漠无情了。
“行吧,去市里看一看。要是还治不好,你就认了吧。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我和你娘活着,总有你一口饭吃。”
“他爸,你能不能再找找你战友,给他找份看大门的工作?”
“你以为看大门的工作不重要吗?你以为看大门的工作那么好找吗?他要是治好了,那当然没问题。他要是治不好,什么工作都找不到。这年头那么多城里人没工作往农村跑,健康人都找不到工作,他凭什么?人家招工人是要让工人发挥作用,不是养大爷!”
张文英不敢说话了。
徐元超说:“我听爸的,要是治不好,我认了。”
“那就年后再去吧。马上就过年了,总不能在医院里过。不吉利。”
徐元超沉默着回了房间。
元初想了想,给他觉醒了田红香重生那辈子的记忆。
其实在第二世,徐元超远没有达成第一世的成就,只是赶上了改革的春风,混了个小富而已,但是那种生活在现在的徐元超看来,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他至少有个好身体,不用忍受病痛折磨。
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徐元超似乎真的经历了上一世一样。
上辈子多幸福啊。
这辈子怎么成这样了?
徐元超不得不去找不同。
一切变化,都始于徐元初搬出了徐家,没再管他和田红香的事。
上辈子,元初为了他着想,自己去调查,努力去劝说,结果被他出卖,被田红香杀死,他明明有所怀疑,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色令智昏,和杀人犯过了一辈子。父母为了他的安稳生活,也没再追究她的死因,只说她出了意外。
看来,元初也和他一样,有了上一世的记忆。
哪怕再不想承认,徐元超也知道元初不再管他的事是对的,既然明知道好心没好报,那还发什么好心呢?
现在不就好了吗?他沦落到这个臭德行,她活得好好的。
这可真是报应啊!是对他包庇杀人犯,漠视亲妹妹生命的报应。
这辈子,被田红香祸害的人变成了他。
刀子扎到他自己身上了,好疼啊!太疼了!
田红香这个扫把星!
徐元超在“跟田红香同归于尽”和“先治疗看看”这两个选项中选择了后者。
他还有一点希望,先治病,等到真的确定治不好了,他再去和田红香同归于尽。
元初不得不感慨,这家伙也还算是有两把刷子,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的选择依旧是理智的、利己的。
***
春节期间,元初的工作越发忙碌,一天假都不放。
当然,这是她自找的。
她向公社领导提了个建议:三十晚上,他们广播站还要播放一些内容,丰富大家的除夕夜。
对于这样的事,领导自然是同意的。
张广亮同志也积极赞成。他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点事干还好点。
他跟元初说:“咱们提前录好,到时候我播就行,你还回家过年去。”
元初无语,“我就是为了不回家过年才提这个建议的。我家气氛不好,估计过不好年了。我回去肯定成大家的出气筒,我还是不回去了。还不如好好工作,争取多出成绩呢。”
张广亮:“……”
不用提前录,但是要提前准备。
元初和张广亮精心对播出内容进行了编排。用领导语录给大家加油打气;用全国先进工作者的个人事迹鼓舞大家继续为国家建设努力奋斗;再用一些文艺节目给大家活跃气氛;最后,让公社领导发言,展望一下美好的明年。
公社书记之前没干过这事,元初跟他提的时候,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元初就跟他说:“您是跟老百姓距离最近的官,让大家听听您的声音,总结一下过去一年的工作,再展望一下未来,让大家对生活有个盼头。您可以说一说您明年想给大家做点什么好事、实事,一定要实在,咱老百姓就爱听这些。”
书记答应了。就真的当个事来办。
他认真做了准备工作,让各大队上报自己大队面临的急需解决的实际问题,组织公社和大队干部们进行讨论,确定哪些是能完全解决的,哪些是能部分解决的。把这些都放在了讲话内容里。
之前他们做工作,从上到下比较多,这回从下到上做,感觉也挺好。
第565章
书记讲话也是提前录好的。
稿子是元初帮忙写的。
书记前期做调研的过程,元初也全程参加了,写起来毫不费力。
写完拿给书记看,书记先就她写的字夸了一通。这时候的人特别注重书写,一手好字就是一个人的门面。
原主的字就写得很不错,她是个极其认真努力的人。
元初在她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写得更好了。
书记夸了一通,元初礼貌给出正反馈,“咱们公社大院的工作和学习氛围太好了,我每天都看书练字,希望自己别掉队,别被同志们落在后头了。”
“你这个精神很好,继续保持。”
说完,书记开始认真看稿子。
看完以后沉默了一小会。
老实讲,作为一个公社书记,他根本没把自己当个官,也没觉得自己有多重要。就是个上情下达下情上达的中转站而已,和普通群众没啥区别。
某种程度上,他觉得他们公社就是个草台班子。
但是看了这篇发言稿,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水平一下子就高起来了,真真正正是一方父母官,责任重大,他所做的工作对老百姓来说意义也很重大。
书记沉吟片刻,跟元初说:“稿子写得很好,谢谢你。我先多看两遍,自己再读一遍试试。我觉得能录了再叫你过来录。”
“好嘞。”
元初笑着答应,给了书记一些练习时间。
等到书记喊她过来录的时候,他已经能读得非常自然,又抑扬顿挫有感情了。
这个录音就放在除夕节目的最后来放。
除夕前一天,元初刚做完上午的节目,就在办公室接待了一位访客,她的大哥徐元杰回来探亲了。
元初对他没什么意见。上辈子他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原主早已经被埋葬。他询问父母究竟是怎么回事,徐胜利和张文英告诉他,“她去上班的路上出了意外,走得早、天还没完全亮,骑车没骑好,掉河里了。大冬天的,人少,等到有人发现的时候,她就没了。”
不管徐元杰对原主感情如何,这件事情他确实没有责任。他不知道原主和田红香之间发生的龃龉,不知道徐元超和田红香婚前发生的小小波折。
徐元初死亡,他的父母甚至都没告诉他,理由是不想让他分心,怕影响他工作。
徐元杰也没有怀疑,这确实是他爹娘能做出来的事。对他们来说,孩子的事业比孩子本身更重要。
“大哥,你回来啦。”元初以平常心和他打招呼。
徐元杰绕着元初转了两圈,“两年没见,你看起来变了很多。”
“女大十八变嘛。两年前我还上高中呢,现在我参加工作了。我在这儿涨了不少见识,学到了不少东西,得到了不少锻炼,我可是大有长进的。不比大哥在部队差。”
“好!有出息,有志气!”徐元杰夸了一句,又问她:“几点能下班回家?”
“我不回家。我在公社住,上下班比较方便一点。而且会比较安全一点。省得我赶夜路了。”
徐元杰没再说什么,转而问他:“中午咱俩一起吃饭?我吃完午饭再回家。”
“那行,哥你等我一会。我收拾一下咱们就走。”
“上午节目做完了?”
“嗯,上午就到十一点。中午的节目是我另一位同事负责。”
刚说完,张广亮就进来了,手里拎着些东西。
他一个人,过年也在广播站,自己给自己置办些年货,找点过年的感觉。
“小徐,又有客人?”
“是我大哥。他回来探亲的。正好您回来了,我带我哥出去吃饭。”
“去吧去吧。”
元初背上挎包,带着徐元杰就走了。
徐元杰的大行李包就放在元初办公室里。
俩人溜达着出了公社大院,徐元杰才问她,“怎么从家里搬出来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对老三还是有些了解,这是他们家最重视亲情的一个人,平时在家里跟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什么都学,什么都干,乐观开朗,关心兄长,照顾父母,他在外当兵,老二在外开车,老三离家最近,她肯定会将照顾父母的事揽在了自己身上。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她不会往外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