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正在贴春联。
公社大院其实是个很朴实的地方,大家嘴上说着反传统,其实是很坚持的。
反正大门口是要贴春联的,要跟劳动人民保持一致。
上联:东风浩荡革命形势无限好。
下联:红旗招展生产战线气象新。
横批还是“春满人间”。
贴完春联,又开始搞卫生,反正不能闲下来。
广播站的卫生一直很好,窗明几净,东西摆放的非常整齐。张广亮同志的一大爱好就是收拾,没事就这儿擦擦那儿摆摆,总之是要把工作和生活环境弄得井井有条。公社的流动卫生红旗基本上没流动过,一直在广播站挂着呢。
到了年关,他们也不需要特别打扫。
流动红旗照样不会离开他们的屋子。
长年累月的清洁和临时搞突击,显然还是他们赢。
大家干着活,元初的广播已经播上了,今天下午的节目是比较轻松喜庆的,也是比较积极向上的。
到了晚上,元初就忙来了,她一个人主持,把所有的节目内容都串起来,张广亮在旁边帮忙按顺序播放。
这个除夕夜,元初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到了家家户户。
不管是祭天还是祭祖,不管是准备年夜饭还是串门子,她的声音一直陪伴着大家。
***
老徐家的年夜饭挺丰盛的。徐元超治病没花多少钱,没让老徐家伤筋动骨。再加上徐元杰回来,徐胜利和张文英在做饭方面非常舍得。
说到底,只是徐元超的人生毁了。
饭做好,徐家四口人坐在一起,徐元杰给大家都倒上了酒。
徐胜利举起酒盅,“今天是大年夜,咱们一家一起喝一口。”
大家都很配合。
几盅酒进肚,徐胜利感慨,“明年也不知道老大还回不回家过年,不知道元超会变成什么样,有些事,咱们今年就说开了吧。”
徐元超低眉垂眼,面无表情。
张文英叹着气离开了桌子,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局面。
徐元杰说:“我也是觉得说开了好。上次老二跟我说的话,爸妈也都知道了。咱们一家上辈子都对不起小妹,这辈子就别拖累她了。小妹现在一个人生活挺好的。咱们家就当没这个人了。
出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小妹工作忙,想方设法也要帮小妹把话说好听了,不能让外人对她有什么看法。这是咱们欠她的,这辈子能为她做一点是一点。
上辈子小妹虽然是田红香害的,但老二其实在其中发挥了‘大作用’,要不是他去跟田红香说小妹调查了她,田红香大概起不了杀心。田红香当然是罪魁祸首,老二也算是帮凶。”
他问徐元超,“我没冤枉你吧?这话你根本没必要跟她说,但是你说了,我只能理解,你就是要祸水东引,利用小妹来强化你和田红香的感情。
你这种行为特别令人不齿。但你毕竟是我弟弟,是小妹的二哥,你也不是直接害死小妹的人,所以我们要做的,也只是不管你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这样处理,你没意见吧?”
徐元超想说他有意见,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又凭什么有意见呢?
徐元杰又跟他说:“你不但不能有意见,出了门还要说,是你主动分家的。你要自己锻炼一下自己,不离开这个家,你永远没有办法学会自力更生。”
徐元超:“……”
过分了吧?
徐胜利说:“我和你娘待你不薄,就算是为了我们老两口能继续有脸做人,分家的责任,只能是你担着了。”
徐元超:“……”
第571章
徐元杰又说:“之前你问我,相不相信上辈子,我觉得你这个用词非常好,‘上辈子’。你心里非常清楚,这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田红香害了小妹,你包庇了她。她是杀人犯,你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她毕竟是个陌生人,你可是小妹的亲哥哥!”
事实上,他爸妈也没好到哪儿去。
但这话就没法说了。
徐元超辩解:“我并不知道田红香会做出那样的事。我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谁能想到一个人会随随便便就杀人呢?后来小妹出事,也并没有证据证明是田红香做的,我难道能凭借那一点点猜测就给人定罪吗?”
徐元杰对他越发失望,“到现在你还在狡辩!你的确不能给人定罪,但你可以对公安实话实说。你可以把小妹和田红香的龃龉告诉公安,公安自会去调查。而不是直接给小妹的死定性,直接就把田红香摘出去!
那条路小妹天天走,从来没出过事,但是在你跟田红香说了小妹调查她的事之后,她就出事了。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其中的关联!”
徐元超眼神躲闪,他的确是有所猜测的。
徐元杰说:“你不过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是想着小妹死了,对你来说是件好事。田红香得到了小妹的工作,你们两口子踩着小妹的尸骨过上了好日子!你真的太令人失望了。”
徐元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法说出口。毕竟徐元杰分析的都对。
徐元杰没说徐胜利和张文英,但是这俩人也都低着头,没说话。
年夜饭就这样结束了。
徐元杰回了自己的屋子,越想越觉得难以理解。
如果他在家,田红香来退婚的第一时间,他就会答应。根本不可能再和田家有什么牵扯。
而且,田红香后来的态度转变那么生硬,他家人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夜深人静,徐元杰直接出了家门,拿出急行军的速度直奔山洼大队,摸到了田家。这两天他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知道田家的具体位置。
田家很破败。
田红香父女俩早已入睡。
徐元杰干脆利落地把俩人都敲晕了。
然后,他把田红香绑住塞住嘴拖出了田家,把她带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河边,这个时候,田红香已经醒了。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徐元杰伪装了自己的声音,问她:“你为什么想要嫁给徐元超?你之前不是已经去退婚了吗?”
说着话,他拿掉了田红香塞嘴的破布,等着她回答。
田红香冷得磕牙,怕得哆嗦,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
徐元杰也把冰面砸了个窟窿,直接把田红香的头按了进去。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才把人弄出来,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田红香头痛欲裂,感觉脑子好像要炸开了一样。她瘫在地上,嘴里喃喃出声,“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谁都不嫁了,求求你了,老天,求求你饶了我吧。”
徐元杰:“……”
他只好把人又按到水里清醒了一下,然后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这回听清楚了吗?我问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你之前明明不想嫁给徐元超了,为什么改主意?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元杰折腾田红香并没有多大的心理负担。她不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她是个杀人犯!折腾她并不违背他的职业操守。
田红香崩溃大哭,“我就是想过好日子,我只是想过好日子。”
徐元杰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问她:“是过你上辈子没过上的好日子吗?”
田红香疯狂点头,“是。”
“你上辈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喜欢晏凌风,跟徐元超退了婚,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他,可是他不喜欢我。我给他下药,被他看穿了,他还报公安送我去坐牢,我一辈子都毁了,出狱后只能嫁给小混混,一辈子凄凄惨惨。”
“那徐元超呢?”
“他倒是好命。徐元初给他介绍了一个城里对象,俩人都有工作。后来环境开放了,他还做起了生意,成了一个大富豪,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不该放弃他的。重来一世,我只想好好跟他过日子。”
“你恨徐元初?”
“恨!要不是她给徐元超介绍对象,说不定他会等着我,等我出狱了,还能嫁给他,不至于只能嫁给小混混。”
徐元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做什么梦呢?
他在脑子里捋了捋,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想法。
最开始的那辈子,就像田红香说的那样。他们家人都好好的。然后,田红香拥有了那辈子的记忆,想要嫁给元超,所以她临时改了主意。但是小妹较真,觉得她不对劲,就来调查她。
田红香本就恨小妹,再加上元超跟她说小妹在调查她,田红香恶向胆边生对小妹痛下杀手。
而元超所说的上辈子,就是田红香的第二辈子了。
现在应该是第三次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田红香只有第一辈子的记忆,她没有第二辈子的,元超和小妹只有第二辈子的记忆。
现在这辈子,好像是让小妹有机会来拨乱反正的。也让元超和田红香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