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厚:“……我是不行了,我回家就去监督我家孩子认真学习。”
元初表示,“这事和我没关系哈。孩子们要是抱怨,就抱怨你。”
“我肯定是要让他们向你学习的。”
元初哈哈笑,“虽然当一个优秀的榜样压力有点大,但是没关系,尽管让他们向我学习吧。我确实挺优秀的。”
“你还怪不谦虚的。”
“在过度谦虚和实事求是之间,我选择实事求是。”
***
冰雪消融,大地染绿,春暖花开。
三月底,一批摘帽名单正式出现在报纸上,其中就包括乔志勋和沈星竹。
元初看着报纸,喜极而泣,“我就说,我爸爸妈妈绝对不是坏分子!”
杨厚和李振都恭喜她,“你爸爸妈妈很快就能回来了。组织上会给他们发放路费,安排他们回京的交通,等他们回来以后,还会补发这段时间的工资。”
元初伸手抹掉眼泪,水洗过的眼睛越发明亮。
四月中旬的一天,元初下班回家,发现家里的大门开着,乔志勋和沈星竹站在院子里等她。
“爸,妈!”元初大喊一声,冲上去抱住了他们,“你们终于回来了!”
沈星竹把她抱在怀里,乔志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们回来了。我们没事了。”
元初蹭了蹭沈星竹,“妈妈,我好想你呀,也想爸爸。”
“乖,妈妈也很想你。特别想。”
沈星竹的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元初的脖颈。
“妈妈,你哭啦。”
“妈妈是高兴的。喜极而泣。”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名字的时候也哭啦。”
沈星竹顿时破涕为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妈妈好好看看。”
元初站直身体,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我很好的。还更强壮了。”
沈星竹看了看她的手,手指确实都粗了一些。她女儿从小没干过活,之前十指修长纤细,现在这双手,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她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好嘛,比她闺女的还粗。
母女相视一笑,平静接受了岁月和时代带来的改变。
“妈妈,你找到我藏的钥匙啦。”
“嗯。你藏钥匙的地方一直没变过。我和你爸爸回到家一摸就摸到了。原本想去找你的,后来一想,还是等你回家给你一个惊喜好了。”
第617章
乔志勋跟元初说:“爸爸这几年干活也有长进,我回来了,家里的事情就不用你干了,爸爸都包圆了。”
元初笑嘻嘻的回他,“好呀。那爸爸今天晚上做面条吧。我听人说,‘离家饺子回家面’,你们从外面回来,我们今天晚上要吃面条的。”
“行!这可难不倒我。”
“您真会呀?”
沈星竹说,“真会。我们在那边有个小伙伴,他很会做饭,你爸爸特意跟他学的,就为了回家以后能亲手擀面条。”
“那我等着吃啦。”
“等着。”说着话,乔志勋进了厨房。他们夫妻回来有一小会了,家里的最新模样都已经弄清楚了。
元初和沈星竹一起去了正房,“妈妈,被褥我每隔三天就晒一次,再敲打敲打,昨天刚晒过的,直接睡就行。墙壁是我和一个大爷一起修的,炕是大爷帮忙修的,地板是我铺的,我厉害吧?”
“厉害。”沈星竹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我闺女受苦了。”
“没有哦,妈妈。我很好的。”
沈星竹轻叹一口气,又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抚。
她和丈夫其实还好,他们不是出身于传统的书香世家,所以并没有书香世家的孩子常见的那种清高,也没有人家那么重的自尊,挨两下打、挨几句骂,他们都不会太放在心上。而且,他们经历过战乱、逃亡,也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心脏已经很强大了。
但是他们的女儿不一样。初初出生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国家基本上安定了下来。她和志勋工作也稳定了,收入很好,初初从小就没吃过苦,在爸爸妈妈身边长大,还一直都有保姆照顾着,什么都没有自己干过。
家庭突遭变故,她和志勋最担心的就是初初无法适应。没有想到,她的女儿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她是那么的勇敢,让她感动到想哭,又想笑。
“妈妈真为你骄傲。”沈星竹说。
元初离开她的怀抱,看着她笑了起来。“妈妈,你再夸夸我。”
说完,她又重新抱住了沈星竹。
沈星竹被女儿可爱惨了,拿出毕生所学,开启了夸夸模式。
乔志勋一个人在厨房里哼着小调忙碌,从西北回到京城,一路上也挺疲劳的,但是一进家门,这种疲劳就消失了一大半,再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就彻底消失无踪了。
他和星竹唯一的宝贝女儿啊,还是原来那个开朗乐观的模样,这些年的苦痛只是让她成长,让她变得更坚强,丝毫都没让她厌世,也没有让她憎恨这个世界。
这很好!真的太好了。
坏了!
水加多了。
再加点面。
面多了,再加点水。
“星竹,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星竹正抱着女儿大夸特夸呢,闻言便跟元初说:“你爸爸一定卡在和面这一步了。”
元初:“……”
母女俩牵着手来到厨房,看到乔志勋满手面絮,盆里的面已经超量了,看到元初过来,他尴尬地笑了笑,夹着嗓子问:“初初宝,吃疙瘩汤行吗?”
元初摇头,“不行。”
她懂事归懂事,听话归听话,但在父母面前,也还是有些任性的。关键是,在父母面前,她有任性的资格。
乔志勋求救的目光看向沈星竹,“不知道这会粮食站还开不开门,能不能买到面粉。”
元初说:“家里还有。”
“没了,宝,面缸里的都让我用完了。”
“我屋里还有。我去拿。”
元初回了屋,从自己房间的角落里拖出一个坛子,“这里面也是面粉。我分两个地方放的。”
乔志勋夸道:“还是我闺女聪明。这下没问题了。”
沈星竹说他:“你一边去吧!我来和面,待会你来擀面条就好了。跟你说了无数遍了,水要一点一点的加,加一点,揉一揉,少了再加一点。非得用水瓢往里倒。”
乔志勋低着头退到元初身边,就像很多年前一样,跟元初嘀咕,“我又挨批评了。”
元初毫无同情心,哈哈大笑。
小的时候她和乔志勋一起弄坏了家里的东西,两个人就这样臊眉耷眼,在沈星竹面前乖乖认错,得到她的原谅。
乔志勋用脑袋撞了撞元初的脑袋,“嘲笑爸爸!”
“爸爸吹的牛已经爆了。”
乔志勋:“……”
沈星竹和完面,乔志勋就接手擀面条,不得不说,他擀面条的架势还是很到位的。
元初又回了趟房间,拿出一个小罐子,里面装着她自己做的炸酱,“我们就吃炸酱面吧。”
“行。”乔志勋满口答应,“我看厨房里还有个萝卜,我切个萝卜丝。再煮一点黄豆。”
炸酱面的配菜有好几种,但现在都不是季节。只能吃简单版的。
沈星竹问元初,“饿了吗?”
“饿了。”
沈星竹挽了挽袖子,“我去切萝卜丝。”
夫妻俩搭档,很快就把面做好了。
元初拌面、放菜,唏哩呼噜吃了一大碗。
晚上,乔志勋一个人睡,沈星竹去跟元初睡,娘俩还要说点悄悄话。
元初跟她讲了她这几年的境况,她轻描淡写,“大罪没受,小苦吃了点。刚开始扫大街的时候,我手都磨起泡了,可疼了。后来我拿针挑破了,把水挤出来。然后没过两天又磨起来了,反反复复的,几次过后就变成茧子了,从那以后手就不再疼了。
后来我表现好,正好赶上一直监督我的周大姐病了,街道办空出一个位子,就说让我试试。”
她还神秘兮兮的跟沈星竹讲了死神的传闻,“妈妈,你说,这是真的吗?”
她往沈星竹怀里钻了钻。
沈星竹搂紧了她,想说这是假的,但是,直觉又告诉她,这极有可能是真的。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政策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变动。
“那些人是真的受伤了吗?一夜之间全都断手断脚?”
“是真的!医院里人满为患。那些人会留下终身残疾。后来政府就开始调查了,有一批人被查了出来,然后都被抓起来送走了。”
沈星竹轻轻拍了拍她,“所以啊,人还是立身要正,要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嗯。”
元初已经开始犯迷糊了,“妈妈,我困了。”
“睡吧。”
沈星竹轻轻拍着她,没一会也跟着睡着了。
倒是正房里的乔志勋躺在熟悉又陌生的炕上,很是辗转反侧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