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午和他一起去。”
“干嘛还下午啊?要去这会就去。现在天短,下午去没一会就天黑了。现在去还能多玩会。你们俩中午就在外面吃饭,国营饭店又不关门。”
从67年开始,大家过年就不放假了。一切公家的场所全都是正常营业的。
“那你中午吃什么呀?”
“昨天包的饺子,正好还剩一些,就够我一人吃的。你们俩要是在家,肯定跟我抢。为了护住我的饺子,我也得把你俩赶出去。”
元初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娘~想为我的爱情添砖加瓦你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陈巧玲也笑,“我可没那么高尚,我就是要吃独食。”
容钰正儿八经地跟陈巧玲道谢,“谢谢陈姨成全。”
这话一出倒是让事情变得更可乐了。
元初回屋去拿东西。
容钰又跟陈巧玲保证:“以后您就是我亲娘,我肯定像孝敬我妈一样孝敬您。”
陈巧玲一时语塞,她没见过这么直白又外向,好像还有点厚脸皮的人。但是很快,她就笑起来,“你以后和初初好好过日子就行。她好,我就好了。你对她好,比孝敬我更让我高兴。”
元初背着自己前几天新缝的斜挎包出来,跟陈巧玲说:“那我们出去玩了。”
“去吧去吧。”陈巧玲摆摆手,又问元初,“要是有人跟我打听你和小容的事,我怎么说啊?”
“就说我们在谈对象。”
“行。你们去吧。人多的地方小心点,别挤着了。”
“知道啦~”
容钰被元初拉着往外走,还回头跟陈巧玲说了一句,“陈姨再见。”
***
宓家村离公社不算远,元初和容钰都没有自行车,俩人腿过去。
去公社看表演的人还不少,元初和容钰没走多久就遇上了几个。
看着俩人并肩而行,姿态颇为熟稔的样子,有人就问元初,“你和小容知青一起去看节目啊?”
“是啊。跟你们说,小容知青,名叫容钰,现在是我对象。”
大家发出小小的惊呼,紧接着就是恭喜。
有人超小声问元初,“他同意入赘?”
“同意。”
得到这个答案,大家对容钰一下子就热情了好几倍。
在他们看来,元初的婚事就是个老大难。她不光要求入赘,对个人条件的要求也挺高,要找到合适的人选挺难的。
现在,这个对象有着落了,小容知青是知识青年,长得俊,还是城里来的,他现在愿意入赘,他们可得好好对他,把他留住。
容钰感受着大家的热情,也很热情地回应他们。
这些人看起来和初初的关系不错,人也充满善意,他要在宓家村生活,自然愿意和大家搞好关系。
双方都在努力,关系融洽的不得了。
到了公社,容钰和元初就跟大家暂时分开了。
容钰要去邮局,给他家里人打电话。
他先打给他哥,三言两句把话说完:“哥,过年好,替我问嫂子好。我谈对象了,你多给我寄点钱票。”
没等对方回应,他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费挺贵的,他以后要养家了,得省着点花。
然后,他又打给他妈:“妈,过年好。我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我。我谈对象了,她很好,非常好。具体情况我写信跟您说。您多保重。再见。”
元初在旁边看邮票,都被他这个打电话的方式逗笑了。
最后一通打给他爸,“爸,快给我寄东西,有什么就给我寄什么,我什么都缺,什么都要。钱、票、布料,衣服鞋子,吃的用的。你多给我寄点!我这个岁数,到了谈对象的时候了,不好好捯饬捯饬,没有人能看上我。”
说完也就挂了。
长途电话,一块钱一分钟,三通电话,三块钱没了。
第651章
容钰付了电话费,又买了信封和邮票,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写好的信,一共两封,一封给他妈,一封给他哥。
塞进信封之前,他把信展开,送到元初跟前,“先给你看看。”
元初一目十行地瞧了一遍。
他跟他妈说,刚下乡的时候十分迷茫,没想到却遇到了让自己一见钟情的姑娘,现在心情非常愉悦,已打算到了年龄就正式领证结婚。回城的时候要带着媳妇和岳母一起回去。他还说,这是他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绝非一时冲动。
他跟他哥说,让他在京城帮忙寻摸一个合适的房子,要大一点的,他未来会带着媳妇孩子和岳母一起回去,不能再跟他爸一起住了。还让他哥多支援点,他光靠干农活没法带妻子孩子过上好日子。
里面还有很多对元初的溢美之词。
容钰问她:“我这样写行吗?”
元初瞥了他一眼,实在绷不住又笑了,“你小心回去挨打。”
“不会的,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妈和我哥总会给我留点面子的。”
“你爸呢?”
“他也会给我留面子的。”
正聊着呢,电话响了,接线员拿起电话,喊了一声:“容钰!”
容钰走过去,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咆哮:“老子让你下乡历练,不是让你去孔雀开屏找对象的!你给老子老实点。好好表现!好好干活!团结好贫下中农!”
声音大的元初都听见了。
她看了容钰一眼,憋着笑,“这就是你说的他会给你留面子?”
容钰对着元初眨了眨眼,小声道:“他不知道你就在我旁边呢。”
对面的老头显然耳不聋,“你跟谁说话呢?”
“我对象。”
对面停顿两秒,容爹歇斯底里又极尽克制的声音传来,“你对象就在边上你怎么不早点跟老子说?你对象以后是不是就是我儿媳妇?你让她怎么看我这个老公公?”
“还能怎么看?该怎么看就怎么看。”
“你小子别胡说八道坏我名声啊。”
“啊~”
容爹咬牙切齿,“我这就给你寄钱寄票。”
“好嘞~谢谢爸。”
“别叫了!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这一通电话,又花了容钰两块钱。
打电话接电话一个价。
刚付完钱,电话又响了,接线员接起电话,又喊:“容钰!”
容钰又接过电话,这回是他大哥容钧,“怎么回事?你才去了多久?”
“哥,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太久。我给你写信了,一会就寄出去。别打电话了,我没钱付电话费了。”
“你少放屁,你走的时候我给了你多少钱,你怎么可能没有钱?”
“那我得养家糊口啊,得省着点花。”
对面的容钧都气笑了,“这就要开始考虑养家糊口的事了?你拿什么养家糊口?你每天能挣几个工分?还是靠我接济你啊?”
“靠你接济。”
容钧气的把电话挂了。
这回卡了一分钟。交了一块钱。
容钰把信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好收信地址和收信人,用胶水封好口,又在上面贴了邮票,拿在手里等着邮票干了,这才把信投进邮筒。
然后,他和元初在邮局里又磨叽了两分钟,没有电话再打进来,他们才离开。
容钰跟元初说:“还是我妈淡定。我爸和我哥比较沉不住气。”
元初煽风点火,“脾气还比较暴躁呢~”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脾气好着呢。”
元初掀掀眼皮看了他一眼,翘着嘴角,“你最好就跟你说的一样。”
“看我表现!”
***
公社大院前有个大空场,平时搞什么大型活动都在这里,过年期间的表演也在这儿。
以前扭秧歌、踩高跷什么的,还在一条街上从南走到北,再从北走到南,现在就唱样板戏,不需要走动,这个场地就足够了。
元初他们到的时候,台子上正在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她。里里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
场地里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
这时候的娱乐项目少,公社搞这种活动就特别受欢迎。虽然节目比较老套,大家都通过广播听了很多遍了,现场演唱的人是县剧团来的,水平不如广播里的国家演员,但大家也听得津津有味。
不光听唱腔,还要看演员的表演、身段,一边看一边听一边讨论演员的综合实力。
元初和容钰一点一点往里挤,人太多了,他们理所当然地挨得很近。演员演得认真,元初看得投入。
容钰一点没看,他就挨着元初,垂眸欣赏她的一举一动,怎么看怎么高兴。
样板戏选段唱完,还有一些时下流行的歌曲演唱。演员在前面唱,下面的群众也在下面小声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