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疼了一下。王阿姨扶着她躺到床上,妈妈看起来就好多了。她让我来叫您。”
“走吧。”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林长智回了家,走进卧室,就看到了靠坐在床上,哭得泪眼朦胧的妻子。他赶紧坐到床边,安慰道:“怎么还哭上了呢?看到其华的事了?这个你必须得想开点,他受伤了,但至少还留了一条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打了这么多年仗,咱们牺牲了多少战友呢!”
谢余嘉哭道:“我知道,世事无常嘛。但是其华他,前些日子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老林,你问问那边的部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长智叹了口气,说道:“不用问了,前几天,那边联系我了,把其华的事情跟我说了。这事就是个意外,也是其华倒霉。
那天他去拜访当年在抗大时候的老师,就是那个刘振,其华不是在抗大学习过吗,那时候刘振是他的老师,俩人挺聊得来。刘振现在南市机器厂当军代表,其华就去看他。正好赶上敌机轰炸,就一颗炸弹,正好炸到了刘振的办公室。”
“那刘振呢?他也被炸了吗?”
“那天正好有一批南下干部去工厂参观,刘振去接待他们,不在办公室。刘振邀请其华跟他一起去接待人,但是其华没去,坚持要在办公室等他。所以,刘振没事。”
谢余嘉:“……这也太倒霉了。这事是刘振说的?”
“是其华部队的老赵说的。他和其华搭档多年,这事情肯定是没问题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当时机器厂那么多人呢,而且刘振在抗大多年,很多人都认识他,他的人品没有问题。”
谢余嘉陷入了沉默。方方面面都没问题,那就只能是她弟弟自认倒霉了。
“那这篇文章是怎么回事?”
“我也刚看到,还不清楚。这不是部队干的,部队不会发这样的文章。”
沉吟片刻,林长智又说道:“倒像是和其华有过节的人写的,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在夸他,但也字字句句都是在针对他。而且只针对他。”
谢余嘉:“……”
林长智又说:“我前些天就知道这事,就是怕你着急上火,所以才没跟你说。其华已经这样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要是因此再影响到你,我相信其华也是不愿意的。老赵把电话打到我那儿,没有直接联系你,应该也是顾虑到你的身体。你可不要辜负大家的好意啊。”
谢余嘉垂下眼,还是不说话。
林长智说:“其华差不多该到家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写封信回去吧。咱们现在也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可以跟家里人联系。”
谢余嘉点了点头,“我待会就写。我给他寄点钱回去?”
林长智笑道:“这些事情你说了算,想寄多少就寄多少,咱们家你做主。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行。”
谢余嘉的心情这才有点好转,她眉眼间露出一点笑意,嗔道:“我什么时候饿着你了?”
“没有没有。我媳妇最好了,哪怕是在食物不足的时候,也没让我饿过肚子,我知道你之前把你的口粮省下来给我,委屈你了。”
谢余嘉笑道:“谁让你是咱家顶梁柱呢!”
两口子打情骂俏,把谢其华抛在了脑后。
聊了一会,林长智就跟谢余嘉说:“你睡一会,我跟逸兴说,让他带好弟弟,别来烦你。你就算是心疼其华,也该为你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为我和逸兴兄弟俩想想。我们几个可离不开你。”
谢余嘉听劝地躺下,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林长智叮嘱了一下服务大姐,还有林逸兴、林明成兄弟俩,让他们务必照顾好谢余嘉,这才返回办公室,给南市的赵志华打电话。
“老赵,那篇文章是怎么回事?”
接到电话的赵志华心想,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以肯定,文章是谢元初同志写的。对这件事知之甚详的人并没有太多,关键人物就四个,他、刘振、小孙和谢元初,他没写,刘振和小孙他也问了,人家都没写,那就只能是已经离开南市的谢元初同志写的。
这篇文章让他一个头变两个大!不知情的人看了,一定觉得这文章是在夸奖谢其华同志,觉得谢其华高风亮节。
但他是知情的呀!他知道谢其华同志没有文章里写的那么高风亮节,至少他没有明确表示出来。倒是他的妹妹谢元初,慷谢其华之慨,替他高风亮节了!
其实就算不问,他也一下子就猜出来这文章是谢元初写的了。文章基调和她之前的表述高度一致!她是真的不想让谢其华给组织添一点麻烦啊!亦或者,她是真的不想让谢其华接受一点外界的帮助!
赵志华的心情很复杂。“这篇文章吧,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写的。老谢受伤这事,主要就是我在处理,养伤的这段时间,是他的警卫员小孙负责照顾,刘振同志也一直跑前跑后,我们三个都没写。”
林长智:“……我也觉得,这不像是咱们部队干的事。那有可能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我也不能凭空猜测啊。文章署名一看就是个假名。‘桃之夭夭’,肯定没有人叫这个名的。”
他虽然心里确定就是谢元初干的,但是没证据的事,他不能说。而且,谢家姐弟妹的事,他一点也不想掺和。私心里,他还有点怕林长智去找谢元初的麻烦。
不管小谢同志是被家人刻意教成了这种冷漠不通世事的性子,还是她本人对谢余嘉和谢其华离家出走把家庭的重担强行压给她表达不满,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但不管是哪一种,都算是情有可原。
林长智却突然想起来,谢余嘉跟他讲过,谢其华的名字就出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难道真是这熊玩意儿自己干的?
这伤的不是脊椎和眼睛,是脑子吧?谁会自己给自己戴这种高帽子啊?
不,有人是真的有这样高尚的觉悟,队伍里有这样思想的人还不少,但那是人家好好的时候、生活能自理的时候,哪怕瘸了一条腿、伤了一条手臂,也能想办法养活自己的时候,你一个全身瘫痪的人逞什么强呢?不接受组织的帮助,你怎么活?
他问赵志华:“其华走的时候,情绪还行吧?”
“还不错。还让我们继续加油努力,好好建设国家呢。老谢觉悟一向很高。”
林长智:“……我知道了。谢谢你老赵,让你费心了。”
“应该的。”
第75章
挂掉电话,林长智叹了口气。
他觉得,谢其华这个包袱,最终还得他来背。他虽然和老丈人、丈母娘素未谋面,但也知道这俩人养尊处优,不事生产,让他俩伺候谢其华,那是不现实的。
虽然他们把钱捐了,把佣人辞退了,但是那篇文章里不是说了吗,在那之后,年仅10岁的小姨妹扛起了家庭的重担,在家里洗衣做饭伺候双亲。这个说法,他是信的。其实,他媳妇抱怨过自己的小妹之后,对那篇文章的表述也是信的。
很显然,他媳妇也明白,自己的父母是两个自私的人。有条件的时候自己享福,让孩子也享福,没条件的时候,宁肯孩子受苦,也要让自己享福。
让他们伺候瘫痪了的谢其华?开什么玩笑!
工作结束后,林长智回到家,问谢余嘉:“给家里写信了吗?”
“写了。已经寄出去了。希望他们收到后赶紧给我回信,好让我放些心。你问了吗?文章什么情况?”
“问了。老赵那边也不清楚。不是部队写的。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其华自己写的?”
“不能吧。他又不傻!”
他们为国是真,抗战是真,但是想要出人头地、扬名立万也是真。其华受了伤,就算是回老家,肯定也是希望能够享受组织上给的优待,过上好日子的。不可能回去吃苦。尤其是在他已经明确知道老家真的已经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更不可能这么做。
谢余嘉心里有个猜想,这事可能还是谢元初干的。她这个小妹,自从学着他们离家出走,就公然表现出了对她和其华的敌意,如果是她的话,倒是不奇怪了。她就是想给家里人添堵!
但是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倒是让老林看到他们谢家兄妹阋墙,更不利于她维护自己的家庭地位和在老林心目中的形象。
林长智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华要是真的遇到了困难,肯定会主动联系咱们的。我做姐夫的,不可能不管他。你就放心吧。”
谢余嘉笑道:“老林,你真是全天下最有责任心的姐夫了。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对我的家人也这么好。”
林长智拍了拍她的胳膊,“谁让咱们是两口子呢。”
一边行军赶路一边看系统转播的元初直接yue了一下。
张乐山问她:“水土不服?吃错东西了?”
元初说:“嗓子有点不舒服,好像有只腻虫进我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