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三张绝望脸。
谢其华在家里待了几天就受不了了。
他的父母是真的不会照顾人,把他照顾的生不如死。
谢父谢母也有同样的感觉,还不如三个人一起死了得了。死了一了百了。
但也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真的直面死亡的勇气。
就在这个时候,谢余嘉的信写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一点钱。
谢父谢母和谢其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去投奔谢余嘉。
他们用谢余嘉寄来的钱买了火车票,经过艰难的长途跋涉,按照信上的地址,摸到了谢余嘉和林长智的家。
谢余嘉看到他们三个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她没有想到,这三个人竟落魄至此,而且,竟然直接就来找她了。
谢余嘉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她家里只有一个服务人员,要照顾全家人的饮食起居,不可能再承担起照顾谢其华的责任,那么,谁来照顾谢其华?
父母要是能照顾好他,也就不会来投奔她了。
就算让服务人员放弃家务事来照顾谢其华,那也不太方便啊,谢其华是个男的。
但是,来都来了,谢余嘉只好硬着头皮把人安排着住了下来。
谢父谢母一看这个环境,心里就打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和大女儿一起生活。
就这样,一家人磕磕绊绊地住在了一起。谢父谢母高兴了,谢其华其实也高兴,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之后,谢父谢母对他的照顾细致了一些,让他能够维持住最基本的体面了。
但是谢余嘉全家都不高兴。服务人员就一个,家里的事多了,有些事情肯定就顾不过来了。林逸兴和林明成要学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林长智工作完回家要面对一些乱糟糟的局面,还要面对妻子的唠叨,所以,他开始减少回家时间,有点逃避的意思。
而且,现在领导干部实行的是供给制,不是工资制,按人头发东西,家里一下子多出三个人,多了三张嘴,生活质量都开始下降了。
谢余嘉已经进入孕晚期,整个人心浮气躁,不是冲这个发火就是冲那个发火。她一发火,谢父谢母就开始诉苦,说当年为了她,他们付出了多少,说都是因为她,老二老三才会离家出走,一切都是她开的头,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谢其华沉默着不说话,算是默认了父母的说法。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谢余嘉生了,这是她和林长智期盼已久的女儿,谢余嘉给她起名林清。
女儿的出生给林家带来了短暂的欢乐,紧接着,又是无休止的日常琐事。因为多了个孩子,争吵还更多了。
谢余嘉心情极差,就给元初写了这样一封信过来。凭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她一个人承受?父母不是她一个人的父母,兄弟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兄弟!
元初看完,笑了笑,拿起了笔。她不打算给谢余嘉回信,没这个必要。
她是搞宣传的,当然要发挥职业优势,用舆论去围剿谢余嘉。
第80章
这一次,元初没有再用笔名,她使用了自己的真名,以自述的方式讲述谢家之前十多年的经历。
这篇文章的名字叫:《是人心易变,还是本性暴露?林长智副司令员的家属嫌弃父母累赘!》
【我叫谢元初,是一名南下干部,目前正在南方的建兴县开展工作。
今天,我收到一封信,是我离家十二年的大姐谢余嘉写给我的。她是林长智副司令员的妻子,两个人育有三个孩子。
大姐在信里说,父母都去了她那儿,二哥也去了她那儿,这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三个人都成了她的负担,让她苦不堪言!她在信中抱怨连连,俨然把父母和二哥当成了累赘。
看了这封信,我感到十分愤怒。我的父母不该受到这种对待!他们不是累赘,不是负担,他们虽然没有上战场,但也是为抗战、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的!
这件事情需要从头说起。
1937年,大姐留书出走,去参军打鬼子了。
那一年,我七岁,二哥谢其华14岁。
作为家中最受宠爱、被寄予了最多期望的长女,大姐的突然出走给了父母巨大的打击,看着大姐留下来的书信,母亲泪流满面,父亲亦叹息不已。
但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的父母是有家国情怀的,他们爱自己的孩子,也爱自己的国家。所以,他们对我和二哥说,“你们的姐姐去参军救国了,我们在家里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们要为抗战捐一笔钱,希望这些钱能变成武器、变成食物,帮助到战士们。帮助到你们的姐姐。”
那时候,我虽然年龄尚小,也被姐姐的勇气所震撼,为父母的决定而自豪。
父母总是告诉我和二哥,一定要向姐姐学习,一定要热爱我们的国家。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立誓,要做一个对国家和人民有用的人。
三年后,二哥也走了,同样留下了一封书信。
这一次,父母伤心难过了很久,他们只有三个孩子,两个都已经奔赴前线,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这一别,有可能就是永别。他们怎么可能不担心、不牵挂呢?
那一年,我10岁。父母变卖了家里所有的资产,全部捐了出去。我们家变得一贫如洗。
他们跟我说:“你大姐和二哥在前线吃苦,我们在后方也不能享受。我们要和你哥哥姐姐,和所有的抗战将士们同甘共苦。”
他们还说:‘你一定要像你的哥哥和姐姐一样,等你长大了,也去报效国家。’
我把父母的话都记在了心里。我也十分崇敬自己的大姐和二哥。
二哥离去后,父母因为思念、担忧等各种情绪困扰,身体一直不好。我只好承担起了养家的重担。10岁的孩子能做的事情就那么多,每一样都是熬时间、熬精神,直到把自己累的筋疲力尽,换回一家三口的一线生机。
父母的身体慢慢养好了。而我,也长大了。1949年,我报名南下,离开了父母,去南方开展工作。
我的父母刚刚五十岁,说起来,还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们身体健康,自己能照顾自己,这也是我放心离开的重要原因。
在我离开后不久,我二哥因伤退伍,回家休养,家里有父母照顾,不用给组织添麻烦,又能常伴父母左右。我父母对此也是高兴的。我之前看到报纸上还有人专门写了文章表扬我二哥,我心里十分高兴。
虽然二哥身有残疾,但是他至少留下了一条命,这已经是难得的幸事。我父母对此十分知足。
恰在此时,大姐写了信回家,讲述了她的近况。一别十多年,这还是父母第一次收到她的信,他们再也无法压抑对长女的思念之情,便带着二哥去找大姐。
哪怕隔着千山万水,我亦能对父母的喜悦感同身受。大姐离家的这些年,父母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她,都在期盼着能收到她写来的只言片语,盼着能收到她平安的消息,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和她团聚。但是,大姐可能太忙了,她从来没和家里联系过。
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了她的消息,父母怎么可能还在家里待得下去?
他们知道长女已经嫁人,知道她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他们的心情该是何等的激动?他们该是多么期盼见到自己的女儿、女婿和外孙呐!
可是,父母过去没多久,长姐就写信给我,痛斥父母给她添了麻烦,痛斥因敌机轰炸而受伤的二哥是累赘,这样的态度令人寒心!让人齿冷!让人无法接受!亦让人非常失望!
不知道是她变了,还是她本性如此?
我想请问谢余嘉同志,父母生你养你,为了你付出一切,换回的就是你这样的对待吗?
我想请问林长智同志,你的妻子这样对待自己的父母,对待因伤退伍的谢其华同志,你是否知情?是否有劝阻?
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你们还有良心吗?
谢余嘉同志在信中指责我“只顾自己享福”,恕我更加无法接受。作为南下干部,我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之中,每天都睁眼忙到闭眼,从天黑忙到天黑,看着党的政策方针在大家的努力下一条一条得到落实,看着老百姓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我的内心感到无比的满足。
我们每一个南下干部都是如此。几万、十几万南下干部都可以为我作证。
南下干部的人格和尊严不允许谢余嘉这样的污蔑!
我要求谢余嘉同志为自己的不当言行公开向我父母、向谢其华同志、向我本人道歉!并且公开承诺,以后她将尽到为人子女应尽的职责,好好奉养父母。
其实,我的父母上不需要人照顾,他们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还能照顾好谢其华同志,他们根本不可能给谢余嘉同志添麻烦,他们只是想跟多年未见的女儿生活在一起,能够时时看到她,这是他们为人父母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