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顿时震惊,半晌才道:“怎会这样……”
待回过神,她又重重叹气:“我就说怎么总有不妙的预感!为何偏偏在那时船晃了呢!”
邹妙却轻声道:“阿姊,我感觉太子是个好人。”
林菀一时语塞。她看向阿妙,不知该说什么好。
旁边的邹彧突然问道:“林阿姊,你与宋御史躲在下面这么久,在下面干什么?”
林菀脸颊一烫,含糊应道:“无非是干坐了许久,真是闷死我了。”她不敢说实话,自己也只会在宋湜面前,才那样肆无忌惮。说罢她转过身,加快脚步走远了。
三人在回家的路上难得安静,亦是各有心事。
——
御街上。
已换了车驾,独自坐在车厢内的太子,打开那块巴掌大的绢布,见上面落满细密却清秀的字迹。
奴婢心知殿下了然一切。此幅河神图,乃是世间最后一幅阆风散人画作,今献于殿下,惟愿殿下平安顺遂。还请殿下保守秘密,天知地知。
太子淡淡一笑。将绢布重新收入袖中。
第45章 四梦
他落下轻轻一吻。
林苑回到云栖苑上值, 又开始忙碌起来。
按照与宋湜的约定,她得安排巡查,整理修缮清单。好在忙碌期间传来好消息,放榜日确定下来, 阿彧取得了律科第三的成绩。这让她和阿妙忙活时, 都振奋了许多。
然而每到夜晚入睡, 在吹熄灯火, 黑暗一瞬而至时,她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个船舱里的画面。
准确的说, 根本没有画面。
只有交缠的呼吸, 靠近的身体。她被他用力按在舱壁上, 又被他捂了嘴。她却咬了他手掌一口。最后被他牵着手,伸进了他的衣襟里。
寝舍昏暗一片,林菀躺在榻上, 看着那时被他牵走的左手。
黑暗里发生的一切,天地都无从见证。
要不是硬实薄肌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她都要怀疑,那是不是一场臆想了。
她轻轻捻磨手指,听心脏在胸腔里狠狠鼓胀。
先前从没有过, 但这次分别后,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想他。
想念是扎在心尖的一根针, 平时无从察觉,但总在不经意时突然作祟, 让心脏猛地刺痛。
想念是忍不住在意关于他的一切, 哪怕只瞥见案头的《诗经》, 都让她唇角不自觉勾起。
想念更是夜深人静时的辗转反侧, 却又不得不忍耐的孤枕难眠。
唉,林菀叹了口气,转身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
与此同时,距离云栖苑甚远的城内。
宋湜在新搬进的宅院里,同样忙至深夜才入睡。熄了灯火,坐在榻上,他顺手摸出枕边香袋攥紧,这才躺下深深一嗅。
只到此刻,他才能略微放松疲累的心神,释放出竭力压抑的思念。
快半个月没见过她了。
过去他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会盼着早些入睡,只求在梦里见她一面。
宋湜闭上眼,嗅着香袋,任淡淡花香抚平心神。很快,他沉沉睡去。
转眼,他便来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处。然而,面前充盈的花香告诉他,她就在眼前。
他又回到了那个船舱。
狭窄又潮湿的细缝里,花香与湿气混在一起,时刻挑拨着他的心神。
那双不安分的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脖颈,指尖调皮地拨弄他的后颈。
那道柔媚的声音在他怀里说:“咱们偷偷摸摸来往。你有难,我就跑。”
一瞬间,他厌恶极了。
厌恶如此轻佻的言语,对他如此不上心的态度。
他猛地将她的手按在舱壁上,掌心之下,是她细腻纤滑的手腕。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的手腕。轻轻一捏就能握住,偏还总是不安分地想掀他的衣襟。
轻佻之语还在耳畔:“宋郎君,你两只手都钳着我,要用什么来堵我的嘴?”
恼意在胸中积攒到至极。
他再不想忍耐,俯身吻住她的唇瓣。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么?
他何不遂她的意,教她再说不出那般轻佻之语?
一边吻着,他一边用力握她手腕。她受不住了,闷哼着抽出手来抱他,又不安分地伸进他衣服里。微凉指尖一路往下,激得他滞住呼吸。
他想让她停下,便抽出她的手握住,她掌侧就在面前。鬼使神差般的,他竟偏头咬了一口。
“嘶……”这次,换成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却没停,从她掌侧轻轻咬到她小臂,再轻轻咬到她脖颈。一路贪婪嗅尝她的香气。他明明厌恶轻佻,却如此想将她拆吃入腹。
黑暗中,她极致诱惑的声音又响在耳畔:“我巴不得,你不当圣人。”
离经叛道。
他却在听后,再次深深吻她。
他突然意识到,他完了。
他已坠入欲望深渊。
第二日,宋湜早早醒来。
他却平静地看着房梁。身下异样涌来,他知道自己又怎么了……
此刻手中攥着香袋,宋湜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任他如何竭力远离她,都毫无作用。
她不止勾起了他的身体欲望,更让他灵魂震动,钦佩欣赏。
他倾慕她。
他想要她。
那日的黑暗船舱,何尝不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却根本拒绝不了她。
宋湜长叹一口气。
可她说,不会离开长公主府……
片刻,他漆黑瞳眸里又浮起锐利光芒。
如果,有朝她愿意离开长公主府呢……
——
林菀忙碌了半个多月,终于整理出了一份长长的修缮清单。她坐在案后,反复核对,满意地点了点头。
“咚咚”,房门被敲响。
“进来。”林菀抬头,见是邹妙走了进来。
阿妙一脸神秘地笑着,快步走到身旁耳语:“宋郎君给阿姊传消息了,今晚永年巷见。”
“知道了,”林菀抿唇一笑。
邹妙起身打趣道:“怎一说起跟宋郎君见面,阿姊都笑得合不拢嘴呢?”
“谁合不拢嘴了!”林菀拿起案上竹扇,轻拍阿妙的衣袖,又卷起面前的清单简册,“我是要与他商议正事。”
“是了是了,”阿妙背着手转了个圈,“总之是让阿姊开心的正事。”见林菀又拎竹扇,她飞快吐了吐舌头,跑出门外了。
今日一下值,林菀便带着清单简册,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回永年巷的马车。
一到巷口,她便跳下马车,提裙疾奔回家开门,又迅速上到二楼,趴在了露台栏杆上。俯首一瞧,她当即看到,宋湜就在隔壁院中,负手而立,昂首望来。
林菀弯眼笑道:“宋郎君今日下值得甚早呀?”
宋湜眼梢浮起一抹笑意,却一丝不苟地作揖:“林娘子,可否过来一叙?”
“好呀,”林菀笑意更深了,握着简册转身便奔下楼去。
她刚走出自家院门,隔壁院门就“吱呀”打开了,宋湜站在门旁,静静看她关门上锁。又见她疾步走到近前,他眼里笑意快藏不住了。
待等她进了门槛,他回身关好院门,她却凑到身旁问道:“宋郎君,你今日特意在等我吗?”
见她眨着那双晶亮杏眸,宋湜的心脏便抑不住地鼓胀。他稳住心神,轻轻“嗯”了一声。
林菀脸上笑容一瞬绽放如花。
她心满意足地勾唇,又晃了晃手中简册:“是等我这个人呢?还是等我手里的简册?”
宋湜耳根一红。
还没等他回答,却听背后传来一声猛烈的咳嗽。
林菀转头望去,见他屋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子。一个是高壮大汉,一个面相精明。两人皆一脸警惕地朝她望来。
宋湜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朝他们走去:“他二人皆是我属下,劳烦林娘子届时带入清平侯府。”他指着高壮大汉:“他叫单烈。”
单烈仔仔细细打量着林菀,不情愿地拱手:“有劳林娘子。”
宋湜指着另一人:“他叫郑志。”
郑志倒是笑呵呵地行礼:“见过林娘子。”
原来院子里还有别人……林菀脸颊一红,当即笑着与他们行礼。
但心头却漫起一阵失落。
哎,也是。
原本就是来与他商议正事的。
她在想什么呢……
进入堂屋,众人落座。
宋湜郑重说道:“白日里,清平侯府警卫森严,外人若无荐信,轻易不得进入。贸然闯入也容易被发现。到了晚上,密室隐蔽,又无从查探。所以,我们一直不知道存放账册的密室,到底在哪。”
林菀点头:“所以,我要带二位兄台进去,与岳府管事核对清单,让他打开密室取账本,让他俩看到密室方位。还需要做别的吗?”
“不用了。”宋湜摇头,“至于其他事,我们自行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