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刚才跟桑雪对视的那一眼，眼神迸发出的震惊，实在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皇弟到底在震惊什么？
李寂转眸，看着身旁眉眼纯净的妻子，遮住了心底的沉思。
第三百零七章 嫁太子（9）
几日后，朔风卷着碎雪，悄然落满东宫。
东宫深处的凝香园，虽值隆冬，却依旧生机盎然。
腊梅开得正盛，疏影横斜，缀着点点白雪，愈显清艳。
廊下两侧摆着暖炉，与白雪相映，褪去了冬日的萧瑟，即便寒冬腊月，也自有一番赏玩意趣。
太子李寂的九日休沐，尽数陪在了桑雪身边。
白日里，他带着桑雪在宫中踏雪赏梅；夜里，东宫暖帐低垂，安置到深夜。
这般温馨安稳的日子，一晃而过。
休沐过去后，李寂重返前殿，平日在书房处理堆积多日的朝政事务。
太子忙了起来，桑雪的日子跟之前也没什么变化，煮茶赏梅，好不自在。
无聊时，她来到太子书房，红袖添香。
正在处理事务的李寂，看到桑雪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过来，大而明亮的眼睛转来转去，满脸好奇。
李寂唇角微弯，手指刮了一下桑雪的鼻子道：“你可以待在这里，不过要乖乖的。”
桑雪连忙点头，保证会乖乖的不打扰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撒花软缎常服，衣摆绣着细碎的腊梅纹样，针脚细密，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如雪。
领口绣着一圈浅白绒边，既挡了些许寒意，又添了几分娇柔。
赛若梅花，霎时可爱。
李寂见状，眼神微微动。
等李寂的眼神好不容易落在公务上，又听桑雪指着他书桌上的公文好奇地问东问西。
李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她一把抱在怀中。
桑雪瞬时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了起来：“殿、殿下，你不是要处理公文么？这这这是做什么？”
“你在孤旁边晃来晃去，哪还有心思处理。”李寂淡淡地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就没移开过。
桑雪眼神游离，小声辩驳：“是你自己不够专注，还反过来怪在我的头上。”
李寂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微微俯下身。
正当他要触及桑雪的唇瓣时，书房外面传来大太监的声音：“殿下，七皇子求见。”
李寂眉头一皱，正要推拒，却见下一秒桑雪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慌里慌张地整理衣袖和头饰。
见状，李寂只好掩下心中躁动，硬生生改口道：“让他进来。”
“是。”
大太监一边恭敬应答一边在心里嘀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日的太子心情格外糟糕。
就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冷意。
想到太子妃还在书房，他心中揣测，难道是太子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触怒了太子？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等李晏进来时候，就见他的皇兄坐着处理公文，旁边站着乖生生的皇嫂。
皇嫂打扮的娇娇嫩嫩，很是可爱。
李晏横看竖看，都觉得她不像是个有了夫君的妇人。
只是此刻，桑雪那张白净娇俏的脸上满是不自然的红晕，眼尾红晕更深难以遮掩，眼睑微微垂着，并不抬头看他。
这副姿态……难道两人刚才在书房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倒是没想到，一向自持不近女色的皇兄，竟然私下会如此放浪。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李晏心头莫名一刺。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李寂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寒冬腊月的天，皇弟不在自己府上待着，来找孤何事？”
——
第三百零八章 嫁太子（10）
李晏不着痕迹收回落在桑雪身上的目光，躬身开道：
“回皇兄，臣弟在家中闲得发慌，皇兄若是得空，明日可否同皇弟去围场冬猎？”
冬猎。
本就是王室冬季重要的一项娱乐活动，既能外出散心，又能与宗室朝臣切磋，不少王公贵族都钟爱此活动。
但李寂对冬猎却没有多大兴趣。
于他而言，还不是在书房多看两本书来得自在。
李寂抬眸，瞥见身旁在听到冬猎后眼神明显亮了亮的桑雪。
他的太子妃表现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实则活泼爱动，一连多日都没有出门，怕是闷坏了吧？
想到这里，李寂眼底涌进一抹笑意：“阿雪，皇弟邀请我们去冬猎，你想去吗？”
桑雪闻言猛地抬起头，明明就是一副想去极了的表情，却故作迟疑地道：“可是殿下近日似乎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李寂：“过两日再处理也不迟。”
桑雪听到这里，忙不迭地点头：“好呀好呀。”
说着没忍住抓住了李寂的衣袖，满脸欣喜的看着他：“殿下，您对我真好。”
这般雀跃的模样，娇憨又灵动。
李寂微微莞尔，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李晏面前柔情蜜意的起来。
眼见两人之间氛围越来越甜蜜，李晏面无表情地打断道：“皇兄，您最是注重礼节，当着臣弟的面跟皇嫂——”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打情骂俏，这样合适吗？”
话音落地，桑雪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又暗戳戳又羞恼的眼神瞅了他一眼。
李晏脸色更差。
李寂回神，淡笑着道：“皇弟，你又不是外人，又何必见外。”
“几年不见，竟不知皇弟变得越来越迂腐了。”
迂腐的皇弟闻言，沉默不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宫女悄无声息地进来点上蜡烛。
屋内烛光亮着，李寂看向李晏道：“时辰不早了。”
“围场地处京郊，路途不算近。皇弟，不如今晚你留宿东宫偏院，明日也好方便同行，免得来回奔波。”
李晏没有拒绝，躬身应下。
商议妥当后，李晏便跟着宫人前往西跨院。
桑雪以要收拾明日要穿的骑服为由，后一步回了自己的宫殿。
刚走到殿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将她叫住：“皇嫂留步。”
桑雪转身，就见李晏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
桑雪抿了抿唇，语气也带着几分没好气：“你唤我做什么？”
如果换做是其他毫无身份的女子做了他皇兄的太子妃，他定会认定对方心机深沉。
可偏偏这个女人是她。
就以她那日在山洞里的表现，怎么看也不像是心思深沉的女子。
可她也不想想，皇兄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后院少不得各种侧妃妾室，就她这副受了委屈就只会哭唧唧的蠢笨模样，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做太子妃，以及日后母仪天下的皇后。
李晏别过眼，“我想过我们会见面，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桑雪眨眨眼。
“皇嫂……”李晏琢磨着这个称谓，越琢磨越不是滋味，于是脸上神情越发冷淡，语气嘲弄：
“真想不通，皇兄放着满朝名门闺秀不娶，偏偏选中你这么一个出身低微、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做太子妃。”
第三百零九章 嫁太子（11）
这番话，着实刻薄。
桑雪当即气呼呼地抬眼瞪他，粉腮涨得通红：“我出身低微又如何？是殿下心悦我、愿意娶我的！我牙尖嘴利又如何？总好过你这般阴阳怪气、整日冷着脸挖苦人！”
明明她嘴上丝毫没服软，却似乎越说越委屈，本就软嫩的嗓音带上了几分颤意，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我蠢笨也好、娇气也罢，殿下都不嫌弃，轮得到你来置喙？”她瓮声瓮气地道。
李晏本还想再讥讽几句，却看到了她红了的眼圈。
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将李晏刚要冒出来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张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罕见的无措。
空气就这么安静下来。
李晏喉结滚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半晌才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是我失言了。”
这声道歉来得猝不及防，桑雪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吸了吸鼻子，别过脸不去看他：“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殿门后，李晏指尖微微蜷起。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是皇兄的妻子。
*
翌日天刚蒙蒙亮，围场被皑皑白雪覆盖。
侍卫列阵，骏马嘶鸣，银装素裹的林间透着冬日的凛冽。
桑雪坐在轿子内，两兄弟骑马并行。
李寂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他箭术精湛，来到围场，没过多久就射中一头奔鹿，引得周遭侍卫齐声喝彩。
反而提出来冬猎的李晏，却表现的兴致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