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除了李寂，都知道她这话是在含沙射影谁。
桑雪脸颊泛白，似乎是下意识看向李寂，却没想到对方也在看她。
吓得她急急收回视线。
她的变化让李寂心中升起一抹疑云。
李晏沉声道：“母后，皇兄回来是大喜事，您怎么净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一句话让皇后脸色不快，当看到一旁知书达理的沈清婉时，脸色这才好转许多。
“难得沈姑娘一片痴心，本宫今日便做主，赐你与太子成婚，择吉日筹备大婚！”
桑雪低着头，看不清楚她此刻在想什么。
李晏却是觉得母后总算说了句让他舒服的话。
“母后这个提议甚好，儿臣也觉得沈姑娘跟皇兄十分般配。”
沈清婉眼底漾开光亮，看向一旁的李寂。
当初李寂就是因为桑雪救了他，才对她生出情意。
这一路，她沈清婉对太子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想必太子对她也是满意的。
可抬头对上的，却是李寂平静无波的目光。
“母后且慢。”
满殿视线尽数落在李寂身上，沈清婉脸上的喜色骤然僵住。
李寂：“沈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孩儿心中感念万分，只是并无儿女情长之意。今日带她前来，是想恳请母后收她做义女。”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沈清婉：“同时，只要在孤能力范围内，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
沈清婉握紧绣帕，状似玩笑地说：“太子殿下，若臣女的要求是希望做您的太子妃呢？”
李寂眉头微蹙，礼貌回拒：“沈姑娘，这个要求不在孤能力范围内。”
沈清婉脸色难看，眼神很难不落在桑雪身上。
桑雪满脸写着无辜。
为什么同样是救命之恩，甚至她的恩情更重，怎么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皇后心底惋惜，连忙出来打圆场，连声宽慰沈清婉。
话里话外皆是夸赞她品行容貌，闭口不谈收为义女的事情。
她心中盘算着，日后定要寻个机会撮合二人。
一番闲谈拉扯过后，殿内气氛稍稍缓和。
四人一同辞别皇后，踏出宫殿。
长廊宽阔，李晏与桑雪并肩走在一处，李寂和沈清婉落后了一段距离。
“阿雪，你刚才在殿里说得可是真的？”李晏出声道。
“什么真的？”桑雪问。
李晏干咳一声：“就是在我和他之间，喜欢我。”
桑雪弯弯唇：“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就不会后悔。”
“阿晏，现在太子殿下失忆了，也许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李晏刚要点头，却听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沉沉的男声：“弟妹，什么叫我失忆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这话问出口后，桑雪和李晏身体瞬时一僵。
第三百二十六章 嫁太子（28）
桑雪回过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寂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深究：“还有，朝中众人、父皇母后和皇弟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何来失忆一说？”
桑雪一脸手足无措地看向李晏。
李晏从容开口打圆场，语气自然：“皇兄定然是方才听错了。怀霜方才是感慨您坠崖重伤，历经生死，竟半点没有落下失忆的病根，实在是福泽深厚。”
李寂视线越过李晏，直直落在桑雪脸上，淡淡追问：“是吗？”
桑雪硬着头皮点头。
与他这么对视着，她的眼底不受控制浮起一层氤氲水光，看上去可怜得紧。
李寂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重了几分，压得他喘不过气。
“皇弟，你与弟妹是如何相识的？”
李晏半点不露破绽：“偶然与怀霜在一个山洞避难，对她一见倾心，也就有了如今的姻缘。”
“是吗？以前也不曾听你提起过。”李寂说。
李晏：“皇兄，你没听过也正常。我跟怀霜认识的时候，您还在边关打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李寂心底疑云丝毫没有减退，徐徐开口：“方才听闻弟妹乃是桑御史嫡女，可朝中人人皆知，桑御史家中仅有一位嫡女，常年在外静养，何来第二位嫡女？”
话音落下，李寂目光再次顺理成章落在桑雪身上，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晏挡在桑雪面前，正要开口却被李寂打断：“皇弟，我要弟妹亲口说。”
说这话时，李寂眼底不带丝毫笑意。
李晏眸色微沉，差点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皇兄不是失忆了吗？
为什么还会对桑雪的事情如此关心？
桑雪回答道：“皇兄，是我自幼体弱多病，不便久居京城府邸，自幼被家人安置在城郊僻静庄子休养。京中朝臣鲜少知晓我的存在，故而才有这般误会。”
这番说辞是事先跟李晏串通好的，故而条理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寂闻言，看向桑雪微微沉默。
眼前这个女子，生了一双极为动人的眼睛。
时而慌乱无措，时而心虚不已，甚至还会暗怀愧疚和担心……
眼神里面的东西，实在太过生动。
一位素未谋面的弟媳，为何那双眼睛里会对他流露出如此多的情绪？
好奇怪，他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桑怀霜那边瞧。
这时，沈清婉脸上扯出柔和浅笑：“桑小姐常年隐居山庄，与世隔绝。如今七皇子与你一见倾心，情投意合，这般良缘，实在羡煞旁人。”
桑雪轻轻弯唇，向她道谢。
李寂眸色更沉了。
李晏怕再待下去被这个敏锐的兄长发现不对劲，抬手轻轻扶了一把桑雪的腰，笑着向李寂拱手告辞。
“皇兄，今日入宫请安起得太早，怀霜身子本就孱弱，一路奔波想必早已乏累，臣弟便先带她回府歇息，改日再专程登门拜访。”
不等李寂答话，李晏便牵着桑雪转身，快步沿着长廊离去。
李寂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牢牢追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几乎要脱口唤住前面那人。
准确来说，是唤住他的弟媳。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突然出声道：“沈姑娘，你老实同我说，我以前是不是认识阿晏的妻子？”
沈清婉心头骤然一滞，脸上勉强维持住温婉笑意：“殿下何出此言？”
李寂垂眸，低声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桑怀霜生得眼熟。”
好似从前见过无数次，每一处眉眼，都刻在他的心上。
沈清婉攥紧绣帕的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酸涩。
“可能是因为七皇子妃的长相普遍，殿下才会觉得她很眼熟吧。”调整好心情的沈清婉，若无其事地笑着说：“殿下，您刚回来一定也累了，早点回宫休息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嫁太子（29）
回府的鎏金轿辇一路平稳慢行，轿内氛围却分外沉闷。
直至轿辇即将落至府前，李晏才侧过头看向桑雪。
“阿雪，我总觉得皇兄未彻底将你遗忘。”
他凝着她的眼眸，“如今皇兄平安归来，你当真会放下过往，永远和我在一起？”
两人之间，没安全感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李晏。
桑雪没有说话，回头抱住了他。
“阿晏，你要对我们有信心。”
温热柔软的怀抱，让李晏心中不安减少了几分，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
另一边，太子东宫。
李寂立于窗下，晚风拂动他素白锦袍，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只剩沉沉迷雾。
他不觉得桑怀霜长了一张大众脸。
起码活了这么多年，他没见过哪个女子长得与桑怀霜相像。
想到这里，李寂当即唤来贴身暗卫。
“殿下有何吩咐？”
李寂低眸，看着眼前的暗卫。
这是只听命于他的人。
“查七皇子妃桑怀霜的真实来历，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尽数报来。”
此话一出，暗卫像个木桩子似的，迟迟未动。
李寂眉头紧锁：“还不下去？”
暗卫：“殿下，您真的要查吗？”
李寂沉沉看着他:“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暗卫抬头，横了横心道：“殿下，无需查证，卑职知晓所有真相。”
李寂瞳孔微缩。
就听对方道：“桑怀霜，原名桑雪。她不是桑御史嫡次女，而是您明媒正娶、玉册在册的太子妃。”
“殿下，您坠崖失踪、生死未卜之时，皇后娘娘将她打入清澜寺苦修。后来七皇子在寺中放了一把火，让她假死脱身，改头换面……后来的事情，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