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看他的态度行事。
进楼之后,沈南荞还有些忐忑,望着四周洁白的大理石墙面和空旷的大厅迟疑。
但只是一会儿,她就毅然按下了电梯。
底下那几几十层还是熙熙攘攘,不时有人进出的,到了最上面那几层,人员进出反而稀少起来。
沈南荞心里的心跳也放缓,直到电梯“叮”一声,停留在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她走出去,站在空旷冗长的长廊上,深吸一口气才朝尽头走去。
两侧的会议厅和休息室都关着,遮光帘也下着,无声无息,连光影晃动都没有。
她的脚步一开始还有点急促,后来就越来越慢,直到到了尽头,忙不迭生生刹住,手抬起犹豫好久都没有落下去。
她在想,一会儿见了面她要怎么说呢?
要跟他说什么好呢?
沈南荞内心纠结,迟疑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
屋内光线黯淡,窗帘都闭合着,唯有东南的办公桌上亮着一盏台灯。闻定单手支着眉骨,指尖夹着根烟,慢条斯理翻着一沓厚厚公文。
气氛有点不寻常,下面几个高管噤若寒蝉地杵着,跟木桩子似的,连额头的汗都不敢擦一下。
沈南荞唤了他一声:“闻定——”
他阴郁的眉宇一怔松,翻页的手都停滞了,下意识将烟揿断在烟灰缸里。
屋子里的气氛更加安静而怪异,几个高管齐刷刷朝门口望来。
一个留着齐耳卷发的俏丽姑娘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有点紧张又有点急促的模样,细白的手扣紧了门板,一根根抽紧。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就这么和他们董事长对视着。
这么无礼、破门而入,不知是何方神圣。
有心思活络的,顾不得害怕,八卦的目光已经在两人间逡巡。
“你们都出去。”闻定面不改色地将几人遣退。
不刻,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沈南荞才一步步朝他走去,就这么看着他,看不够似的,目光又下移,落在那根烟上。
他难得的有些尴尬,找补道:“没抽,我就捻一下。”
沈南荞鼻尖翕动,在四周嗅了嗅,确实没有烟味。
“你怎么来了啊?”闻定忙搁下手里的文件,绕过长桌走过来,又替她斟茶又上果盘的,招呼她坐。
沈南荞双手在身后的裙子上顺了下,极其淑女地坐下。
看他忙前忙后的还有点不好意思:“不用啦,我又不是客人。”
“我都倒好了。”他将一杯清茶端放到她面前。
沈南荞低头捧住,说了声“谢谢”。
闻定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又缓缓下移,看不够似的。
一年没见,她安静了许多,只有笑起来时还是他那个明媚俏丽的姑娘。
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在自己面前,忽然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浅浅一笑,在她身边落座:“不是说一年后才会回京吗?”
她捧着杯子的手一滞,努努嘴:“你在指责我不该这么早回来吗?”
心里也忐忑,自己是不是会破坏他的机会,或者影响到他。
这也是她一路上踯躅的原因。
“不是,我是惊喜。”他握住她略有些微凉的小手,将她的手合在掌心,手有些颤抖。
第66章
沈南荞一颗心激荡起来,平时巧舌如簧的,这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扭扭捏捏的小哑巴。
闻定轻轻揽住她的腰,她就坐了下去,径直跌在他腿上。
他都怔了一下:“我没用力。”
她恨他此刻的实话实说:“站久了,我腿软。”
他噙着笑,也没拆穿她。
明明来的时候有千言万语,真见了面,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心里说不出的懊恼。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她低头翻找了会儿,找出了一个小盒子。
闻定接过来:“我很喜欢。”
沈南荞说:“你都没打开?!”
“你送的我都喜欢。”他刮了下她的鼻子。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他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她脸上收回,去拆那包装繁复的礼盒。
他对这种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想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可她的目光实在希冀,他不忍她失落,便露出好奇又期待的神情,拆开了那包装。
里面是一条幽蓝色和紫色相间的领带,缎面质地,触手温润丝滑。
“我给你系上。”她从他手里拿过领带。
“这太花了,不太合适啊。”闻定尴尬不已。
沈南荞有点不开心,把领带团回盒子里:“那你平时戴呗。”
“戴戴戴,怎么不戴?”闻定硬着头皮系上了。
确实是有点花,和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
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算了,你平时系吧。”她忙不迭将领带收了起来。
中午他有约,和权胤他们在鸿宾楼那边吃饭,干脆将沈南荞捎带上。
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下车后,被他牵着垂着头往里走:“不请自来,这样会不会不好?”
“不好什么?都认识。”
甫一推开包间门,里面人果然都停下了说话声朝这边望来。
确实不少熟面孔,但也有些生面孔,应该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
沈南荞有点拘谨地往闻定身后站了站,仿佛这样能多几分安全感。抬头时,却发现他递给她的鼓励的目光,跟定心针似的,她忽然就没那么不自在了。
沈南荞主动从他身后站出来,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没人说什么,屋子里都很安静。
她又有些尴尬,下意识看向他,闻定笑着按了按她的肩膀,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了。
魏少维和权胤是最给面子的,期间询问她这一年去哪了,做了什么,她一一作答,笑容大方。
“变漂亮了,也大方了。”魏少维笑道。
权胤也附和:“成熟了许多,不是黄毛丫头了。”
沈南荞翻了他一眼。
气氛融洽。
可偏偏有那不合时宜人,问她:“沈小姐在哪儿高就?别误会,瞧你有点儿眼熟,跟以前的某个‘大明星’挺像的。”
其余人都将目光投射到她身上。
沈南荞笑一笑,压下心头安心纷乱的心绪,该来的总要来的。
她要和闻定在一起,以后总不可能一直这么藏头露尾的。
“我以前是演过戏。”她大大方方一笑,没有否认。
四周又是一静。
其实不少人都认出了她,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这么承认。
也有人认出来,问她那个是黄家的小儿子黄继宗,黄家不站闻家。
这一番刁难便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好意思衍舟,是我没筛选好人。”魏少维很果断,“我们换个地儿吧,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闻定的脸色很冷,这一桌子的人都噤若寒蝉。
沈南荞怕他真的做出什么,悄悄按了按他的手,摇了摇头。
闻定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他不至于这么不理智。
原本事情告一段落,几人就要离开,那姓黄的多灌了几口黄汤,还在那边胡咧咧:“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前途都不顾,还为这么个女人。闻书记……啊——”
黄继宗哀嚎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满头的鲜血。
闻定面无表情地丢了手里的椅子,就这么看着他,满脸阴戾。
魏少维连忙拖走他,到了外面才开口:“你搞没搞错?你二叔正拉拢黄家呢,你给人家儿子脑袋上开瓢?”
“开都开了,你现在说这个?”闻定嗤一声,撇开他的手。
魏少维无奈:“是我,我的问题,我就不该把你拉过来。不过这厮也不是我请来的,另有其人。”
被点名的权胤立时不满:“我那儿知道你们夫妻俩要一起来?!”
闻定和沈南荞微怔,她登时满脸涨红。
闻定阴郁的心情忽然大好,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原谅你了。”
转身带着沈南荞潇洒离开。
只留下无语凝噎的权胤在原地吹冷风。
闻定打了黄继宗这件事,还是掀起了一番小小的风波。
至少,明面上再没有敢在那边乱嚼舌根,说他和沈南荞的八卦了。
晚上闻定带她回了趟大院,谁知黄家已经派人来了。
原本以为是兴师问罪,沈南荞还有些紧张,用眼神示意闻定。
他却神色如常,拉着她一道跨进院门。
就见那黄父一脸懊恼,看见他就大老远迎上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犬子已经让我关起来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好好教育。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