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明里暗里催促的是他,怎么着急的现在反而变成了她?
他美名其曰都交给她,尊重她的意愿,其实是想当甩手掌柜吧?
想着想着,她看向他的目光里不由带着几分嗔怒。
这样幽怨,闻定都不免看向她,挑了下眉,目露征询。
沈南荞轻哼一声,没有就这个事情跟他争论。
事实证明,他们并不喜欢韩式料理。这人均千元的料理和她之前吃过的便宜货,并没有明显区别。
沈南荞吃了一肚子气回去。
约莫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怨气,临走前,老板非要把两罐泡菜送给他们。
沈南荞推拒不过,只得收下。
回去的路上,她不时看一眼手里的透明罐头。
里面红色的泡菜黏糊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堆发酵过头的拦菜,实在叫人没什么食欲。
她看向前面开车的闻定,扑到座椅后贴近了问他:“你吃吗?”
“谁收的谁吃。”闻定平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透着一点儿玩味的笑意。
沈南荞去搡他。
“开车呢。”
她又悻悻地将手收回。
这顿饭的失利让沈南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提不起力气。
晚上回到家里,她又掏出册子开始记名单,后来好烦,扔到他面前:“不搞了,你自己弄,大不了不结了。”
反正她不急。
闻定只得自己来。
过两天她有个去澳门出差的考察活动,一早就开始准备东西了。
第二天起来,闻定原本还纳罕她怎么礼拜天起那么早,打开客厅门一看,她蹲在地上整理东西呢。
两个打开的行李箱摊开搁在过道里,一堆的衣服、化妆品。
闻定过去帮她,还被她给推开了。
他向来是尊重他人命运,转身就回了房间去洗漱。
半个小时后出来,她毫无进展,纠结着该带哪几套衣服。
闻定默默蹲下帮她一起整理。
后来终于整理好了,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才开口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啊,不然我费那么大力气整理?”她还没缓过来,不知道他的意思。
过了会儿见他还定定望着自己,她怔了怔,有点不明就里:“怎么了?”
“这一趟去几天?”他还挺迂回的。
“……一个礼拜。”她原本想伸出两只手,看见他的表情,默默收回了一只。
她似乎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了。
“那是不是应该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先去办了?”
她这才意识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表情尴尬:“……现在吗?”
他一脸“你说吧”的表情。
后来她只能妥协。
其实她是不怎么着急的。
或者说,她其实还没准备好要怎么从未婚状态进入已婚。
虽然做了很多天的心理建设,但想想和真的那么去做是两码事。
可被他架在那边,她实在没有办法。
于是,那天两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去领了证。
回来时,她翻着手里那个平平无奇的红色小本本,还觉得不可思议。
人生中这么重大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晚上她和白微微说起这件事,白微微边吃水果捞边含糊:“挺好的啊,他不是早就想让你跟她结婚吗?”
“……我就是有点不适应。”
“想那么多干嘛,时间久了就适应了,你以前的洒脱哪去了?”
聊了很久,沈南荞才把一颗心放回去。
翌日,闻定松她去机场。
他在大厅里送别她时,笑着问:“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她怔怔的,还没反应过来。
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把她拥入怀里。
沈南荞的呼吸漏了半拍,好似陷入一团温柔的泥沼中。
他一直抱了她很久,久到旁边很多人都在看他们了,她才涨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闻定笑一笑:“看就看吧。”
沈南荞是落荒而逃的。
在飞机上的时候,她还想着这件窘迫的事。
落地后,手机上还有闻定给她发的好几条消息。
她回复了一个“很好”就飞快赶去了酒店。
在澳门的这几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觉得自己有点恐惧婚姻生活,明明心里也是很喜欢他的,但只要想到以后要两个人长长久久地绑定,心里总是怪别扭的。
她去社交软件上查了很久,很多人把这归咎于“婚前焦虑”,是一种正常心理,需要慢慢调和。
没有办法,只有慢慢来。
留澳的这几天,她见了公司的合伙人,还有投资方的一些领导,相谈甚欢。
好几天晚上都应酬到很晚回去,都忘了给闻定发消息了。
这日喝了点酒回去,她终于想起了,连忙拿出手机给他报平安。
那边如石沉大海,很久没回应。
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有点忐忑地想。
不过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是她不对。
不过她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又发了两条他没理她她就把手机搁了。
要是他还在气头上,她继续发也没用呀,她这么想。
夜半的时候,她睡得正甜,扔在床头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吓了她一大跳。
还以为公司着火了呢,她火急火燎地捧起来一看,却是闻定。
脑袋有片刻的迟疑,她到底还是接通了:“喂——”
那边却是一片沉寂。
她还以为没接通呢,又把手机屏幕放到面前看了看。
结果通话显示是通着的。
想起白天的事情,她莫名的心虚气短:“……怎么了啊?”
闻定都笑了,笑声沉沉地很好听,传递到她耳中却觉得惊心动魄。
沈南荞又尴尬又紧张,憋着没开口。
“真忙啊,大忙人。”闻定淡淡。
她又闷了会儿才开口:“你能别这么不阴不阳的吗?我又怎么招你了啊?”
她不是给他发消息了吗?他自己不回,还能赖她?
难道要她一直发,发到他回复为止?
她以前没觉得他这么矫情的。
“你上哪去了?”他后来这样问。
“工作啊。”她理直气壮。
“什么工作,非要搞到大半夜?”
这什么嘛?查岗啊?
她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工作就是工作嘛。”
“不说实话是吧?那我打给白微微。”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却像平地一声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要是打给了白微微,她面子里子还能在吗?
他太知道怎么拿捏她了。
她连忙委曲求全地拨回去,在心里默念“好汉不吃眼前亏”。
第一次打过去的时候他还不接呢。
沈南荞只好又打了几遍,那边终于接通。
“你人现在在哪儿?”这是闻定开口的第一句话。
她只好老老实实报上了地址,心里想,他总不能从北京飞过来逮她吧?
可她显然低估了闻定。
那天电话挂断后她就倒头睡了,翌日醒来,天色微曦,遥远的地平线上只透出淡淡的光亮。
她拉开窗帘朝窗外望去,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看着看着,目光忽的停住了。
楼下有辆黑色的轿车打着双闪,在灰蒙蒙的雾色里格外显眼。
闻定就靠着车门上,安静地斜倚着,她看向他的时候,他似有觉察地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
她一时竟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的飞过来啊?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飞快收拾了一下跑下去。
“你疯了啊,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用忙吗?现在几点,你是凌晨就赶过来了吗……”她简直是气急败坏,又担忧又后怕,一通输出还狠狠瞪着他,就等着他给个交代。
闻定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行了行了,小唠叨婆。”
她更气了:“你还嫌我!”
整个人朝他扑去。
结果地上有颗小石子,她不慎踩到,脚底一滑直接倒在了他怀里。
闻定顺势捞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到了怀里。
“是不是又轻了?怎么我上次抱你感觉还要重一些?”
“哪有啊,你别跟我爸一样,每次见面都说我瘦了,我好得很。今早我刚称过,根本没有重。”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还扭了两下。
闻定半抱着把她往楼上带。
走到一半,她又怕自己太沉了,说自己不喜欢被抱着,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楼道里挺安静的,这一段路走得很漫长。
沈南荞回头看他一眼,闻定眉眼沉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