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看我,不好看。”她抬手遮住脸,徒劳地想要避开他雪亮的目光。
闻定脱下西装将她裹住:“为什么这么固执?跟我在一起不好吗?我可以保护你,为你遮风挡雨。”
她没回答,垂着头像是傻了,不言也不语。后来他把她抱起,才感觉她身上冷得像冰,又轻若无物,仿佛下一秒就要在他怀里消散。
那天闻定把她抱回去后,她就一直缩在沙发里,似乎是冷极了,也像是累极了,一直没有开口。
闻定绕到她身后,用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因为他的住处没有女人的衣服,只能先穿他的衬衫。
宽大的白衬衣穿在她身上能遮盖到大腿根,底下光溜溜的,露出两条白皙纤瘦的腿。
因为衣襟宽松,又比他矮那么多,他的角度望去一眼就能看见那一道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锁骨往下的地方还有一颗小红痣,显得非常俏皮。
只是,她的表情明显低落茫然,不复平日那副跳脱明媚的模样。
闻定移开目光,不太想看到这样的她,有那么会儿,心里升起一股怪异而陌生的感觉。
“这段时间,你先住这儿吧。我让周擎给你成立一个工作室,以后不用去你那个公司了,也省得看到不想看见的人。”闻定说。
她没有反驳,难得乖巧地点一下头。
闻定有那么会儿的沉默。
灯光如碎,直白而刺目,让所有的阴暗在那一刻都无所遁形,落在身上并不比淋一场大雨要来得舒服。
他高大的身影俯下来,指尖触碰到她胸口那颗红痣,语气幽幽的:“你知道了?”
她小小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颤了颤,像风雨中飘摇的落叶。
是的,她不傻。
其实早在一开始得到《困倚危楼》女一号那个角色的时候,她就感觉一切不同寻常。
她并不认识徐杨,身后也没有什么大资本,谁会为她争取这种角色?若说要为报复她,未免太大手笔。
除非这种事情对对方而言只是随口一句话的事,再简单容易不过。
可在此之前,她也不过是猜测。
直到这一刻,他给了她答案。
“为什么?”她抬头望向他,难以置信,手都不自觉在抖,目光有些受伤。
她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感觉那一刻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难以呼吸。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逼迫她?仅仅只是为了得到她吗?
要让她留在他身边,所以要让她走投无路,要让她难过、让她痛苦,让她唯有他可以依靠。
怪她太傻太天真,觉得自己可以跟他谈条件,可以拒绝他,保留自己的体面。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和他不是可以平等对话的人。
他要她留她就留,他要她走她就走。
只要他给予的,雷霆雨露,她都要受着,下位者没有说不的权利。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父亲出事,孤苦无依,不得不委身他人。她每晚都在噩梦里醒来,狼狈又屈辱……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那样的苦难已经远离她。
殊不知怀璧其罪,有时候,没有背景的美貌就是一种原罪。
沈南荞深吸一口气,苦笑:“其实您大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的,我……我不配您这样费心思。”
闻定好一会儿才说话,声音和以往一样,让她有种温柔的错觉:“你有点发烧,一会儿我让医生来给你看看,你好好休息。”
南荞仍执拗地望着他,好似要看穿他。
闻定叹了口气:“听话。”
他修长的手朝她探来,欲抚摸她的发丝。那一刻,沈南荞心脏抽紧,本能地往旁边避开。
他的手就这么落空,僵硬地悬在了半空中。
闻定微愕,落空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空气里死一样的寂静。
第24章
“我让Linda给你准备了一些日用品,以后你就住这儿,密码之前跟你说过,有时间再录一下指纹。”帮她擦干净头发,闻定替她拢到肩上,动作轻柔。
他指尖的温度比她身上高,甫一碰触到她肩上裸露的肌肤,她才感觉自己身上是真的冷,不由瑟缩。
闻定顿了一下,收回手,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落座:“怕我?”
他声音醇厚温柔,很像初见时斯文俊雅的模样,她不用抬头也可以在脑中描绘出,他那双漆黑幽邃的眸子是如何温润如玉,朗月清风,涤荡着迷人的水波。
还有每一次见她时,眸底一闪而过的喜不自胜、又笑一笑克制矜持着的模样,都让她心动。
可一个人到底有几副面孔呢?
也许见她时的欣喜不是假的,喜欢也不是假的,可他喜欢人的方式实在让人难以苟同。
“对了,车钥匙还你。”她像是想起来似的,要去背包里拿。
“不用了,你坐。”他点一点对面,“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那车我没开过。”
沈南荞多看了他一眼,复又坐下。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只有她,傻傻地被蒙在鼓里。
闻定低头喝茶,轻轻吹开茶面上漂浮的叶片:“很意外?”
她凝视着他温润平和的俊脸,半晌,摇摇头:“倒也不是很意外。”
他最大的本事莫过于生得实在太有欺骗性,以至于只要他想装得人模人样,你还真的很难当面戳穿他。
也怪她自己。
其实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可还是会频频上当,轻信于他。
不过就算她清楚也无济于事,左右是反抗不了的。
那种手段,对他来说其实也只是小打小闹吧。
不像是真的要打压她,更像是小惩大诫,让她清楚自己没有什么本事反抗的。
可惩罚的同时又给了好处,比如当着她的面儿给周擎打电话,让周擎给她成立了一个新的工作室,资源倾斜,恩威并施,以达到他的目的。
沈南荞也发现了,闻定做事很少意气用事,不会因为自己的喜恶出发,而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罢了。
就像这次这件事,你很难说他是因为被她拒绝而生气,倒像是为了“收服”她。毕竟,如果只是为了打压报复,没必要给好处不是?
可这种缺乏人情味的做法,是她过去没有接触到的。
他真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其实小时候她家境也不错,家里往来的也没有白丁,可父亲一直溺爱她,把她保护得很好。那时候父母恩爱,家境优渥,身边围绕的朋友也都护着她,她没有经历过社会的阴暗面。
虽然她不能理解闻定这种人,完全不被情绪左右,爱意是真实的,但手段比谁都狠,一旦下定决心就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他不是不懂,他是太懂了,知道怎么用手里的权力去规训、驯化别人,且游刃有余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可以说,他切身给她上了一课,让她明白了人性的黑暗和腐朽。
可他又和费良弼不一样,他比费良弼更具欺骗性,她做不到只是单纯地憎恨讨厌他。
可他的所作所为,总让她想起不堪回首的那些过去。
“你别这样看着我了。”半晌,闻定放下茶盏,“怪不好意思的。以后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横眉冷对的总是不美。”
沈南荞已经力竭,闷了会儿还是闭上了嘴巴。
“你不开心吗?”闻定笑了笑。
“一只被关到金丝笼里的鸟,应该开心吗?”她抬抬下巴。
“笼子金贵,衣食无忧,这年头能好好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淡淡抬眉。
沈南荞语塞。
这人外表看着明事理,骨子里封建又专制,一意孤行,根本没办法沟通。
她不想跟他吵架了,吵也吵不过他,转身离座:“我睡哪儿?”
“左手边第一间,你跟我睡。”
她背对着他,昂首阔步地去了房间。
闻定望着她赌气的背影,含笑不语,心里的喜悦翻滚着,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难以一言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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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沈南荞就一直住在闻定那儿。
她没带什么衣服,可Linda准备好了一切,翌日起来衣帽间都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那衣帽间都比她以前住的地方大,打开,里面的隔间分门别类,上衣、下装、丝巾、帽子……一应俱全。
她又随便翻开一个抽屉,里面都是包包,都是各大高奢的当季新款。
她哑然了会儿,还以为打开了什么高奢专柜,默默给关上了。
“不喜欢?”闻定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长臂一揽就把她搂在了怀里。
两人身高差明显,她在他怀里就是很小的一团,似乎可以随意揉扁搓圆。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吻了吻她的脸颊,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