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到底不好忤逆自己这个前辈,说了声“好”。
走到门口,远远就瞧见了路灯下站着的那位男士。
他穿一件黑色的收腰风衣,宽阔的肩和窄细的腰形成很优越的比例,听到脚步声回眸望来时,云淡风轻的一笑,踩着地上昏黄的灯影朝她们一步步走来。那一瞬,甘向薇好像看到花开花谢、四季不败的极致风景。
他逆着灯光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南荞,然后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一圈一圈替她绕上。他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轻轻握住,意味深长地一笑:“有没有想我?”
沈南荞说不出话。
一米八七的身高让她在他面前像个没长开的小孩,她只能勉力抬头看他。
有时候她真的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以为他生气的时候,他却这么云淡风轻,好像之前的龃龉根本不存在似的。
可他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吗?那为什么两天不理她?
察觉到侧边灼灼的目光,闻定皱眉回头。
甘向薇猝然回神,极不自在地干咳一声:“你们聊,我先回去。”
闻定神情冷漠,根本没跟她打招呼。
对于这种毫无利益往来层次又远低于自己的人,闻定基本上是不会给一个眼神的。
看着甘向薇讪讪离开,沈南荞比她更加尴尬,欲言又止:“……你好歹打一个招呼吧,她是影后。”
“你想当的话,我也可以让你当。”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也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要是嫌时间不到,我还可以给你立两个奖,你想当的话,明天就能当上。说,你想当‘三金’还是‘四金’?”
沈南荞瞠目结舌的模样成功逗乐了他。
闻定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又赶在她生气前牵住了她冰凉的小手:“你住哪儿?带我过去。”
沈南荞被动地被他牵着往前走。
闻定掌心宽厚,像一团火包裹住她,坚定而温暖。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他高大的背影,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她垂下头,认命似的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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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就在影视城里,距离拍摄地不远,很快就到了。
等待电梯的时候,沈南荞盯着面前的铜面装饰墙沉默,过了会儿忍不住抬头看他:“你不是还在银座那边吗?”
“早上的航班,中午就到了。”闻定说。
“……哦,也没听你说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干巴巴的,还不如闭上嘴巴。
这么想,她果真闭上了嘴巴,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上的数字。
很快到了,闻定抬手按住开合的门,让她先进,自己才随之踏入。
沈南荞住的地方在22层,好一会儿才到。
沿着绵软安静的地毯往里,四周消音,可房间的隔音却不大好,偶尔还能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嬉闹杂音,反衬托得走廊里愈加安静,落针可闻。
她不由加快了步子,掏出房卡刷开了房间门。
闻定这才踏入,进门时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屋内逡巡了一圈,如同巡视。
分明他姿态从容,沈南荞还是有种被审视的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下意识在身上搓了一下:“剧组安排的住处,有些简陋。”
闻定在床边寻了个空位坐下:“怎么不自己出去住?”
“这儿挺好的,而且和同剧组的同事一起住,如果拍戏晚了可以结伴回来,安全些。”她解释道。
闻定眸光微闪,唇边含了一丝浅笑:“倒是忘了这一桩,那还是安全第一吧。”
南荞轻轻“嗯”一声,当是附和。
屋子里又寂静下来。
她有点别扭,为了缓解尴尬,转身去给他烧水:“你等一下,我烧点热水。”
“不用了,我不喝酒店的水。”
她愣了一下,又按掉开关,回头看他。
“给我拿一瓶矿泉水好了。”闻定指了指她身后。
沈南荞给他拿了一瓶没开封过的矿泉水。
闻定拧开,低头喝了口。
漫长的沉默让气氛再次僵滞起来,她不自在极了。
“想起来了。”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盒巧克力,“你不是想吃巧克力吗?”
沈南荞迟疑着接过来:“……谢谢。”
她随口一说的。
“还有别的礼物,不方便带着,我让Linda给你放屋子里了,你回去自己拆吧。”
“……好。”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耳边听到闻定的喟叹,下一秒就被他揽着腰搂到怀里。南荞猝不及防的,跌坐在他大腿上,愣了会儿,脸颊登时涨得通红。
“干……干什么?”她说出一句没有意义的话。
闻定却静静地望着她,修长的手抚摸她的脸颊。他这样,南荞反而有些无措,还不如横眉冷对吵架呢。
“傻了?”闻定淡笑开口,指尖忽的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南荞吃痛,捂住额头:“……你不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生气?其实一开始是有点生气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他年长她那么多岁。
现在想来都觉得好笑得很。
也有些新奇,他很少这么被人牵着情绪走。
听他说不生气,沈南荞大大地松了口气,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提心吊胆的。
后来只能自我欺骗,她只是害怕他。
“这几天在剧组待得还愉快吗?”他问她。
“你先放我下来。”她红着脸说,扭了扭,手去推他按在她腰里的大手,蹭来蹭去的蹭到坚硬的物什,她忽的不动了,也噤了声。
闻定这才松开了她。
沈南荞垂着头,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得像小鹌鹑似的。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知道那是什么。
“你今晚不回去吗?”
“这么晚了你还要赶我走?不怕我半道被人打劫啊?”他疏懒的一笑,语气并不严肃,倒像是调戏她。
沈南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拿了衣裳去洗澡。
闻定这才拿出手机回复白天的消息。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不断,像在心间里下着一场绵绵春雨。
他有好几次抬头,心神不宁的,拐角处昏暗的灯光阻住了视线,只能听见水声。
沈南荞擦着头发出来时,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个满怀。
她愣了一下:“……我洗好了……你等很久了吗?你去洗吧。”
闻定默了那么会儿,就坡下驴:“……好。”
这个澡洗得比较潦草,他出来时,她已经穿着睡衣躺在被子里刷手机了。似乎觉得不舒服,又趴过去,看到开心的地方,脚尖翘起来,一晃又一晃的,直晃入人心坎里。
闻定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什么这么开心?”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什么,就是刷刷关于我的评论。”
闻定瞥一眼,看到她真的在刷《困倚危楼》的相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个配角很好玩的,口音很重,我跟她演对手戏的时候一直被她的口音带着跑。后来导演忍无可忍让她闭嘴,直接让后期配音。”
“这部剧不是配音吗?”他似乎有点兴趣。
说起自己事业相关她话就比较多,摇摇头:“是配音的,不过后期都是自己配,演戏的时候现场还是要说的,才能更好入戏。可边演边说,能更好地代入情绪嘛。这下她直接变哑巴,演起来可不是不得劲了?”
说着她又笑起来,腿又晃了晃。
闻定也忍不住笑了。
笑过她又敛了声,不太自在地看他一眼:“这种事情很无聊的,就不跟你说了,你去忙吧。”
“不会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他掀开被角,挨着她躺入,“我的生活又不是只有工作,也要娱乐啊。”
“可电视上不是这么演的。”她信誓旦旦。
“电视上怎么演的?”闻定忽然来了兴致,膝盖微屈,手自然地盖在那儿。
沈南荞真挺怕他这架势的,讪讪一笑:“就是都演得挺忙的嘛。”
“忙什么?”
“瞎忙啦。”她知道这种剧情肯定漏洞百出,在他面前耍大刀,还要她口述,不是丢死个人?
闻定点到即止,不再作弄她,目光流转间倏忽落在她略有些擦伤的手背上。
感受到他的目光,沈南荞连忙将手往后缩了缩:“是拍戏时不小心弄伤的。”
“怎么伤的?”他显然是不信。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好说了实话,原来,周良俊跟她一道拍对手戏时推了她一下,她摔到泥坑里,手上就擦伤了。因为伤势不严重,她没注意,这会儿已经有些结痂了。
闻定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电话给前台。
没一会儿,前台就拎了药箱过来。
他打开,亲自给她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