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古都,这座城市见证了太多的朝代变迁和历史改革,也曾饱经沧桑满目疮痍,充满着历史的厚重感。
可对于沈南荞而言,这是儿时的记忆,是如今不敢踏足的伤心地。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乱想。
把她送到后Linda就离开了,一下午,沈南荞都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总统套房里,百无聊赖。
晚上快7点的时候,手机上打来了电话。
她看一眼,接起:“喂——”
那边传来闻定低沉磁性的嗓音:“我在汤臣招待所,你来接我一下。”
“你没司机吗?”
“我想你。”
电话两端都默了会儿。
沈南荞觉得他可能是喝多了,犹豫会儿,还是应了下来。
出门时天上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如针尖一般,飘洒得极为飘逸。
她下车时走得快,踏上台阶时没注意脚底有一滩水渍,脚下一滑差点摔到地上,连忙扶着石柱子站稳。
有几辆轿车从远处驰来,沈南荞下意识抬头,当先一辆已经在她面前停下,后座下来个英气逼人的男人。雨越下越大了,沈南荞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见他跟几个中年男人交代了几句,接过伞,转身上了台阶。
男人携着一身冰冷的水汽扑进来,从她的角度望去,水珠不断飘打在他手上,他却似浑然不觉,眉眼不动,仍是步履优容。那一双握伞的手,指骨修长,明晰如玉,和头顶那张冰冷的面孔如出一辙。
四目相对,他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下。
沈南荞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沈琮台,只一个照面她就转开了目光,背脊僵硬。
男人垂着眼睫,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沈南荞攥紧了手心,感觉耳边嗡嗡作响。
“沈书记……”秘书见他不动,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
沈琮台没说什么,带着人迈步离开。
她对这个人的记忆只停留在年少时,是个性格沉默、有些清冷、笑起来眉眼舒展的青年,话不多,但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刚毕业做刑辩律师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可后来,他的面孔就在她记忆里逐渐模糊。
他上学时被人顶替多名额,是她爸出面替他讨回公道。可后来她爸出事的时候,他就像销声匿迹一样,连电话也打不通了。再后来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是她只能仰视的人物了。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不难猜。
她也没有再自欺欺人地去找他,哪怕穷到去路边涮盘子。
沈南荞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去找闻定。
他果然喝多了,竟然趴在马桶上吐,钟淮在旁边急得六神无主,眉宇间阴恻恻的,就差要叫救护车了。
好一会儿,闻定似乎平复了,略撑起半边身子,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漱口。
他脸色苍白,眼镜丢到了地上,衬衣领口敞着,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连那双向来冷漠幽邃的眼睛也有些迷蒙,抬头时带着几道蛛网般的血丝。
沈南荞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一时停在那边,不知所措。
钟淮已是怒极:“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竟然敢……”
“猛龙不过江。”闻定抽了纸巾擦汗,似是平复了些,语气漠然,“我爸再厉害,这块招牌也不是什么地方都管用。想来这儿开发,必然触动一些人的利益,自然有人不满意,这帮人多少泥腿子出身,可不管这些。”
钟淮护主心切,怒不可遏:“我看那个姓费的就是故意的!这个二世祖,无法无天!我早打听过,这厮在这边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仗着他爸兜底,什么都敢干。”
“你以为他真傻?他知道我要插手开发基地的事,手底下那么多人看着,他总得表出个姿态来。看吧,回头他肯定登门拜访我,届时又是另一番嘴脸。”闻定哂笑,似乎早有所料。
说完他抬头:“南荞,你扶我一下,我起不来了。”
沈南荞看他这样,没有再跟他置气,弯腰将他一只胳膊放到自己肩上,吃力地将他架起。
闻定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他的酒量一直相当不错,能把他灌到这种地步,很难想象是喝了多少。
那人也太无法无天了,连他这样的身份也敢灌酒?
闻定倒不是多么生气,甚至还有些惊异的成分在,可能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灌酒。
“去哪儿?地址告诉我一下。”她架着他往外去。
“去你那儿吧。”
沈南荞便把他带到了自己住的酒店里。
见他一直坐在沙发里揉着眉心,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她又去给他烧水,混着矿泉水倒了一杯端给他。
“你喂我。”
沈南荞瞪大了眼睛。
“手臂抬不起来。”他苦笑着解释了一句。
沈南荞没喝成这样过,自然不是很懂,怔松了会儿,扶着他将水喂给他。
喝完后,闻定闭了闭眼睛,喉间不时发出一些低吟。
他这副模样真的挺狼狈,衣衫褴褛,衬衫领口的几颗扣子都开了,额角还有冷汗,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也说不出的诱人。
沈南荞盯着他,感觉口干舌燥,脚步沉重地迈不开。
该死的,怎么有男人可以长这样?
可惜是个彻头彻尾的禽兽,白瞎了这张脸。
就这样瞪着她,她小脸气鼓鼓的,带了几分情绪,不知是在恨他还是恨自己不争气。
冷不防他抬了下眼帘,精准捕捉到她的表情。
她慌乱地拾掇起脸上的情绪,恼羞成怒先发制人:“看什么?!”
他的眼神却有些迷离,似乎还没清醒,她又松懈下来,弯腰去探他的额头:“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要么,我让钟淮去买点药……”
“亲亲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道,紧紧扣着她的腰,在她脖颈间深吸了口气,呢喃似的。
和平日那副冷静克制、高高在上又道貌岸然的模样不同,他此刻这副勾栏模样真是诱人得很,沈南荞咽了咽口水。
过了会儿,她终于反应过来,愤怒地推了他一下:“别耍酒疯!”
他说,亲。
秉承着不跟酒鬼一般见识的心理,沈南荞敷衍地在他唇上点了一下,说,亲了亲了,快松开。
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闻定又说,叫我老公。
这次她忍不了了:“你神经病啊!”
一下子推开他躲了出去,一面给钟淮打电话让他来善后。
门关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闻定盖在脸上的手拿下来,露出一双清明又复杂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盯着紧闭的门。哪有半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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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天这边市政府组织了一个人文活动,市里的重要领导和企业家、名流绅士都会过来,闻定自然也在首要之列,作为剪彩的重要人物莅临出席。
沈南荞扮做他的助理,上身是白色的衬衣,下面搭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包臀裙,闻定却看得直皱眉。
她前凸后翘,穿这种职业装都像情趣衣。
“裙子去换掉。”
沈南荞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她懒,她不想换。
可和他冷漠的目光对上,只能讪讪地回了试衣间,换了一件长一些宽松一些的直筒裙。
虽然上半身还是有点显身材,看上去比刚才强多了。
驱车前往,终于赶在10点前抵达。
闻定一下车就被一帮市政里的领导包围,他挂上得体笑意,从容应对,显然对这种场合司空见惯游刃有余。作为他的秘书,沈南荞却显得有些青涩了,甚至很多时候还要闻定替她打圆场解围。
于是,她欲盖弥彰地在脸上戴上了一副厚重的黑眼镜,这样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就是个新手,完全不懂这种场合的社交,不由面面相觑。
不过没人不给闻定面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都睁着眼睛说瞎话,虚情假意地夸了她好几句。
还别说,虽然知道是假的,她还是有点飘飘然。
但心里也清楚,别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就是闻定带条狗来,这帮人也能闭着眼睛夸“懂事”、“聪明”。
一行人很快进了展馆,恰到好处的绿植点缀在不同的场馆内,让科技感十足的密闭空间多了几分凉意。
沈南荞四处观望,目光落到闻定身上,他衣着再朴素简单不过,可容貌身形出众,在一帮身材走样的中年人里实在鹤立鸡群,引得无数女性投去爱慕、欣赏的目光。
她撇撇嘴,自己这么亮眼,给她穿成这样?
正思索的,面前的人潮像摩西分海似的迅速朝两边分开,给让出了一条道,甚至有点避之唯恐不及。
沈南荞还诧异,就听到一道声音响起,人还没到,爽朗的笑声已经传递过来,擦着她的耳膜,刺激得她浑身僵硬,那是她做噩梦时才会响起的一道声音。